顾远回京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席卷京城。
人未到,他从江南带回的罪证,已通过锦衣卫的加急渠道,先一步摆在了朱棣的御案上。
乾清宫。
“砰!”
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御案,奏折、笔墨、玉器碎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一箱箱血淋淋的供词和黑账。
尤其是那张由顾远亲手绘制的,将江南卫所、官府、士绅勾结在一起的巨大网络图,让他浑身发抖。
他戎马一生,自认对军队掌控无人能及。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引以为傲的卫所制度下,大明的根基,竟然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军户为奴,屯田私分。
卫所,成了勋贵世家的私人庄园!
这还是他大明的军队吗?
这分明是一群趴在国家龙脉上吸血的蛆虫!
“好!好一个苏州卫!”
朱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骇人的杀气。
“好一个张承!好一个朕的军功勋贵!”
“纪纲!”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跪在殿外,头埋得死死的,不敢看天子盛怒的脸。
“去!”朱棣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把所有涉案的京官,所有在京的江南籍将领、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朕锁进诏狱!朕要亲自审!”
“遵旨!”
纪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一场远比夏元吉案更可怕的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即将抵达京城的钦差,顾远。
几日后,京城正阳门。
顾远勒马而立。
没有百官迎接,迎接他的,是纪纲和一队神情肃杀的锦衣卫。
“顾大人,陛下在奉天殿等您。”纪纲的语气很复杂,他看着顾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把整个大明的军功集团往死里得罪,神仙难救。
“有劳纪指挥。”
顾远神色平静,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绯色官袍。
他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奉天殿。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场大戏,开演了。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寂静无声。
武将那一边,公、侯、伯、都督,几乎所有勋贵全部到齐。
一道道目光,如刀似剑,全部聚焦在走进殿门的顾远身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顾远南下,查的不是贪腐,是他们的命根子!
卫所屯田的腐败,江南只是冰山一角,这是整个大明武将勋贵集团,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顾远此举,是要掀了他们所有人的饭桌!
【爽!】
【就是这个感觉!全场公敌的待遇,我喜欢!】
顾远无视那些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棣,躬身行礼。
“臣,钦差巡查沿海诸省税务、海事大臣顾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远,南下巡查,差事办得如何?”
“回陛下。”顾远直起身,声音响彻大殿,“幸不辱命。江南漕运、海事、卫所贪腐一案,已然查清。所有罪证、供词、账册,俱在此处。”
他拍了拍手。
几名锦衣卫抬着数口沉重的大箱子,走上殿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此案,共牵涉苏州、松江两府,在职官员一百三十七人。”
“苏州、太仓等七处卫所,各级将官,共计二百一十一人。”
“另有地方士绅豪族三百余家,漕帮头目四十五人……”
顾远每报出一个数字,武将勋贵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说完,整个奉天殿,已经杀气弥漫。
这哪里是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