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与霉味。
这是顾远想象中的样子。
然而,当他被粗暴地推进一间牢房时,却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污秽稻草,没有馊掉的泔水。
地上铺着干燥干净的席子,角落的铜炉里,甚至还燃着安神的熏香。一张小小的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的茶壶里,尚有余温。
“这……”
顾远懵了。
【搞什么?大宋朝的天牢都是五星级待遇?】
【蔡京那老贼不是恨我入骨,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这条件,比我那七品官的破官邸还好!】
他正疑惑,牢门上的小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张胖脸凑了过来,正是宴会上护在蔡京身边的那个太监。
“顾评事,您受惊了。”
太监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脸上硬挤出菊花般的褶子。
“我们家太宰说了,您是国之栋梁,就是性子直了些,喝多了酒,说了些胡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天牢阴冷,您先委屈一晚。等明天酒醒了,您主动去给太宰和陛下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儿啊,也就过去了。”
太监说完,还对着顾远挤了挤眼,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油腻表情。
顾远听得直皱眉。
【磕头认错?就过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你们想用一张纸就给我糊上?】
【我这SSS+的KPI还要不要了?门都没有!】
“滚。”
顾远眼皮都未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铁青。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朝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们家干爹好心提点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行!你有种!”
“你就给咱家在这待着吧!等太宰的气消了?哼,下辈子吧!”
小窗“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顾远撇了撇嘴,毫不在意。
他盘腿在席子上坐下,迅速复盘。
【情况不对。】
【蔡京这老狐狸,城府极深,不可能这么好心。】
【他把我关在这里,好吃好喝供着,却不审不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远思忖片刻,瞬间明白了。
【捧杀!】
【他这是要把我塑造成一个“酒后狂言”的疯子,而不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忠臣!】
【先把我晾几天,等京城里的风声过去,热度下去了,再随便找个由头,把我贬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让我自生自灭。】
【这样一来,既除掉了我这个眼中钉,又不会落下“残害忠良”的骂名,还能反过来彰显他“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虚伪大度。】
【好一招温水煮青蛙!】
顾远发出一声冷笑。
【老东西,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锅温水彻底烧开,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顾远精神一振。
【来了!是来提审的吗?】
【蔡京,你这老狗终于忍不住了?】
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