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钟声响起,宫门大开。
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奉天殿内,庄严肃穆,金碧辉煌。
赵佶高坐龙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太宰蔡京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最后,落在了御史队列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我的刀,该出鞘了。】
【让朕看看,你究竟有多锋利。】
朝会按部就班。
各部上奏,歌功颂德,一片太平盛世的虚假繁荣。
赵佶听得昏昏欲睡,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得有些不耐。
他今天来,可不是听这些陈词滥调的。
他是来看戏的!
终于,就在一个官员汇报完江南又丰收了多少粮食后,顾远,动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一步一步,来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来了!
蔡京的眼皮猛地一跳,攥紧了拳头。
李纲等官员,则精神一振,目光灼灼。
这位新官上任的“疯御史”,他的第一把火,要烧向谁?
顾远手持笏板,躬身行礼,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侍御史顾远,有本要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臣,不弹劾个人。”
“臣要弹劾的,是我大宋立国以来,奉为圭臬的基本国策——”
“重!农!抑!商!”
轰!
四个字,如四道天雷,在大殿之上轰然炸响!
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此獠大逆不道!竟敢质疑祖宗之法!”
一个白发苍苍的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远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农为国本,商为末技!此乃圣人之言,立国之基!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大放厥-词!”
“圣人之言?”
顾远猛地转头,眼神如刀,直刺过去。
“老大人,我且问你!”
“圣人可曾说过,要让天下的农民,穷到易子而食,卖儿卖女?!”
“圣人可曾说过,要让我大宋的将士,缺衣少甲,饿着肚子去跟虎狼之师拼命?!”
“圣人可曾说过,要让那些被你们看不起的商人,富可敌国,家中金银堆积如山,而国库却空悬,能跑老鼠?!”
“你!你!你……”
老尚书被他一连三问,问得脸色涨成猪肝色,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顾远不再理他,转身,对着龙椅上的赵佶,声如洪钟!
“陛下!”
“我大宋,坐拥天下最富饶的土地,最勤劳的百姓,最繁华的城市!”
“为何国库年年空虚?为何军队孱弱不堪?为何百姓怨声载道?”
“病根!就在这‘重农抑商’四个字上!”
“此国策,早已不合时宜!它压制了商业,禁锢了财富,让无数的金钱沉淀在少数人的府库之中,化作死物,而无法变成我大宋的国力!”
“长此以往,国必贫,民必反,大厦将倾!”
“故,臣恳请陛下,革故鼎新,废除商户贱籍,减免苛捐杂税,鼓励天下通商!”
“让财富如活水般涌流,灌溉我大宋的每一寸土地!”
“如此,则国库可充,军备可强,百姓可富!”
“我大宋,何愁不能超越汉唐,成就万世伟业!”
顾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振聋发聩。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守旧者,认为他大逆不道,恨不得生啖其肉。
开明者,如李纲,却是目光闪动,心潮澎湃。
龙椅之上,赵佶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锋利的刀,去划开这腐朽的脓疮!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冰冷阴毒的声音,骤然响起。
蔡京,终于出列了。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顾远!”
“动摇国本,蛊惑君心,你这是在效仿王安石,行那乱国之举!”
“按照大宋律法,此为谋逆!”
“你!可知罪?!”
“你想要什么官职?”
赵佶的眼神锐利,紧盯着顾远,他想看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御史。”
顾远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臣,要当御史。”
“而且,是御史台的侍御史。”
赵佶的眉毛挑了一下。
侍御史,官阶不高,仅仅从六品。
但这个位子的权力,却大得吓人。
纠察百官,弹劾不法。
上至三公宰辅,下至州县末吏,只要在职,皆可弹劾。
更要命的是,御史有“风闻言事”之权。
意思是,哪怕没有真凭实据,只要听到风声,就能直接上奏开喷。
这职位,简直就是为了惹是生非量身打造的!
“你想当御史,去弹劾蔡京?”
赵佶瞬间就明白了顾远的盘算。
“不。”
顾远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疯狂。
“弹劾蔡京,那只是开胃小菜。”
“臣要弹劾的,是这个吃人的制度!”
“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奏,废除‘商户籍贱役’!”
“废除商户籍贱役?”
赵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大宋自立国起,便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