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奉天殿。
朝会再开,殿内气氛却比三日前更加诡谲。
百官们不再像往常一样站得笔直,而是三三两两聚着,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刀子似的,时不时就飞向御史队列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顾远。
这三天,整个汴梁城都因这个名字而沸腾。
“顾疯子”和他的“新政”,成了酒楼茶肆、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
更让百官心惊肉跳的,是那些他们平日里踩在脚底,连正眼都懒得瞧的商贾,竟史无前例地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不仅为顾远摇旗呐喊,更有传言,他们凑了一笔能让国库都眼红的巨款,只为“支持”顾大人的改革。
金钱的力量,第一次如此野蛮,如此赤裸地冲撞着士大夫们固有的观念,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蔡京立于百官之首,一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
他感觉,事情正在滑向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深渊。
皇帝的态度暧昧,而顾远这个疯子,竟在朝堂之外,撬动了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户部尚书和三司使。
这三天,他们奉旨与顾远一同商议“商税”。蔡京私下警告过他们,必须顶住,绝不能让顾远的奸计得逞。
可此刻,从那几人躲闪的眼神中,他嗅到了一丝背叛的气息。
“陛下驾到!”
尖利的唱喏声划破诡异的寂静,赵佶的身影出现在龙椅之上。
他面色平静,但龙袍下的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扶手,显露出几分不为人知的期待。
“诸卿,平身。”
赵佶抬手,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钉在了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三司,朕命尔等商议的‘商税’章程,可有结果了?”
户部尚书闻言,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蔡京那杀人般的目光,又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远,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启……启禀陛下,臣等……有……有结果了。”
他从宽大的袖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内侍快步取走,送到赵佶面前。
赵佶却没看,只是盯着他:“说来听听。”
“这……”户部尚书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臣……臣等与顾御史商议三日,初拟了一个章程……”
他不敢再说下去。
那哪里是商议,根本就是顾远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那奏折上描绘的商业蓝图,那一个个足以砸晕所有人的天文数字,早已将他和三司使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作为大宋的“大账房”,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大宋的财政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顾远的计划,就是一剂猛药,一剂明知有毒,却没人能拒绝的猛药!
“说!”
赵佶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户部尚书心一横,牙一咬,索性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将顾远的计划复述出来。
“顾御史提议,设立全国性的‘市易务’,总管天下商税!推行‘牌照’之法,无牌不得经商!再根据行业、规模,行阶梯之税率……”
他每说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时,整个奉天殿,空气仿佛凝固了。
“据顾御史估算,此法若能推行,仅第一年,商税一项,便可为国库增收……三千万贯!”
三!千!万!贯!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宋朝廷如今一年的总收入,才多少?
这个数字,几乎是年入的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被砸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不是钱!
这是能逆天改命,重塑国运的神力!
蔡京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户部尚书和三司使为何会叛变?
因为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皇帝,更不能!
“荒唐!”
一个御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跳出来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破口大骂:“此乃画饼充饥!为了迎合奸佞,你竟敢欺君罔上!”
“不错!三千万贯?他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反对声再次响起,却明显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因为那“三千万贯”的饼,画得实在太香了。
就在此时,顾远,动了。
他缓步而出,立于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赵佶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准。”赵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顾远环视一周,看着那些质疑、贪婪、恐惧的脸,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