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个字。
空气里,血腥味和霉腐味拧成一股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顾远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扔了进来,身体撞在湿冷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哐当!”
沉重的铁闸落下,锁死了唯一的生路。
【环境不错,VIP单间,就是这空气净化系统得给个差评。】
顾远撑着地面站起,不急不躁地拍掉儒衫上的灰尘。他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惊恐或绝望,反而像个挑剔的住客,开始审视这间牢房。
他走到栅栏前,伸手敲了敲手臂粗的铁栏,听了听回响。
又走到墙角,抓起一把发霉的稻草,在鼻尖闻了闻,嫌弃地扔掉。
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让门外两名锦衣卫都看傻了。
“头儿,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年轻校尉压低声音。
“哼,我看他是活腻了。”年长的校尉吐了口唾沫,“进了咱们诏狱,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等会儿指挥使大人提审,上了全套的家伙,我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他们的对话,顾远听得一清二楚,只当是耳旁风。
牢房深处的阴影里,几道人影动了动。
他们是这次京察风波中落马的官员,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囚服还算整洁,他挪了过来,声音沙哑地开口:
“小友,观你气度不凡,不似常人。不知……是因何事入此绝地?”
顾远寻了块相对干燥的地面坐下,冲老者笑了笑。
“也没什么大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给皇帝写了封信,骂了他几句。”
“……”
一瞬间,整个牢房死一般寂静。
角落里那几个囚犯,动作全都僵住了。
骂……骂了皇帝几句?
这他妈叫“没什么大事”?!
“竖子狂妄!”
一个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的中年囚犯猛地站起,怒视顾远,“你自己找死,休要连累我等!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这般火上浇油,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老者也回过神,嘴角剧烈抽搐,看着顾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莫非就是那个上《论国威与民生之辩》的举人,顾远?”
“正是在下。”顾远拱了拱手,一脸坦然。
“嘶——”
牢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刀疤脸囚犯的气焰也瞬间矮了半截,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这些人,贪墨、渎职、站错队,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鸡鸣狗盗之辈。
这位爷,是扛着炮筒子,直接冲着奉天殿开火的真猛士!
“佩服!老夫佩服!”
老者后退一步,对着顾远,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老夫张谦,原都察院监察御史,因弹劾户部侍郎贪腐,反被诬陷入狱。本以为此身尚有几分风骨,今日得见先生,方知何为真正的国士无双!”
【国士?不,我只是个想早点下班的优秀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