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皇帝的沉默,不是平息。
而是最可怕的,风暴降临!
当那道尖利的声音喊出“凌迟处死”四个字时,诏狱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撕碎。
“凌迟……”
“杖毙……我们……我们所有人,都要被活活打死!”
轰!
整个牢房炸了!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那个最年轻的官员彻底崩溃,疯了似的用头撞墙,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贺浑身筛糠般抖动,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呻g吟。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们!”
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官员,猛地从地上窜起,赤红着双眼扑到栅栏前,死死抓住铁栏,冲着顾远疯狂咆哮。
“你这个疯子!你自己想死,为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我上有老下有小啊!你还我命来!”
一时间,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作一团,绝望的气息浓稠得如同实质,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只有张谦,在最初的骇然后,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他看着被众人围攻、却依旧负手而立的顾远,声音沙哑。
“顾先生,老夫……服了。”
“只是未曾想,这把老骨头,竟要陪你走上这么一条惨烈的黄泉路。”
他的话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悲凉。
顾远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心中平静如水。
【凌迟三千六百刀,很好,SSS级评价的门票,终于到手了。】
【至于这些陪葬的……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能让我的落幕大戏,更添几分悲壮色彩。】
他走到张谦面前,神色淡然地问:“张大人,怕吗?”
张谦苦涩一笑:“怕,如何不怕。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没想过,会是被人用棍子活活打死的下场。”
“但是,”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直视着顾远的眼睛,“能因‘言’而死,能与先生这等千古未有的奇人一同赴死,老夫,死而无憾!”
顾远点了点头,对这位老御史多了几分认可。
他缓缓转身,面对牢里那群哭天抢地、状若疯魔的囚犯,陡然发出一声断喝: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混乱的牢房,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或怨毒、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看向他。
“哭喊,有用吗?”
顾远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向隅而泣,摇尾乞怜,能换来皇帝的半点仁慈吗?”
“不能!”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死得像个人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我等是什么人?是朝廷命官!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圣贤书读了一辈子,开口闭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讲的不就是个‘舍生取ě’吗?”
“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只剩下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了?!”
“今日,我等因言获罪,因直谏而死!在史书上,这叫什么?这叫‘尸谏’!这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是我辈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那几个原本瘫软在地的官员,听着他的话,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们的眼中,恐惧仍在,但绝望的死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顾远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你们以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告诉你们,我们的死,才是一切的开始!”
“我们的血,会染红午门!会让那个自诩为千古一帝的男人,夜夜从噩梦中惊醒!”
“百年之后,后人会忘记那些脑满肠肥的宰相,但他们会永远记得,在酷烈的永乐朝,有这么一群不怕死的傻子,敢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错了!”
“我们的死,会让后来者警醒!会让君王忌惮!这,就是我们死的价值!”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刚刚还在咒骂顾远的官员,此刻张着嘴,脸上满是震撼。
王贺也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了脸上的鼻涕眼泪。
是啊。
反正都是死。
与其像条狗一样,被人打断脊梁骨,在哀嚎中死去。
不如挺直腰杆,站着死!
“先生……说得对!”
王贺第一个嘶哑着嗓子开口,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不就是一死吗!我王贺读了一辈子书,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算我一个!能与诸位同僚共赴黄泉,留一个‘血谏’之名,不冤!”
“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在顾远的煽动下,整个牢房的气氛,从绝望的哀嚎,彻底扭转成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
他们仿佛不再是即将被处死的囚犯,而是一群即将登台、用生命唱响绝唱的伶人。
【不错,不愧是‘殉道者’光环,这临终洗脑的效果,一流。】
【演员们都已就位,情绪也酝酿得刚刚好。】
顾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的死,固然壮烈,但终究单薄。
拉着这满朝堂的“反对派”一同赴死,演出一场“永乐朝血谏案”的千古大戏,这评价,岂不是能冲上SSS+?
三日后。
午时将至。
诏狱最深处的甬道尽头,传来沉重的铁门被拉开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