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顾远坐在破屋里,就着豆大的烛光,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文钱一壶的粗茶。
他在等。
等那条他放出去的鱼,把消息传回深渊。
等鱼竿那头的人,给出反应。
突然——
“砰!”
一声巨响,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屑炸裂横飞!
几道黑影瞬间撞了进来,狭小的屋内霎时拥挤不堪。
飞鱼服,绣春刀。
冰冷的杀气混着夜风,灌满了整个屋子。
为首的汉子眼神如狼,死死盯着屋里唯一的人。
锦衣卫。
顾远心里笑了。
来了。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诸位官爷,深夜造访,何事惊扰?”
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让为首的锦衣卫小旗眼神一凝。
不对劲。
寻常人见了他们,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是抖如筛糠。
这书生,镇定得像是在等客人。
“你就是顾远?”小旗声音冷硬,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正是在下。”
“跟我们走一趟。”小旗懒得废话,手一挥。
身后两名校尉立刻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向顾远的胳膊。
“且慢。”
顾远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两名校尉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小旗,认真地问:“总得让草民死个明白。敢问是去诏狱喝茶,还是去东厂做客?”
小旗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子,不仅不怕,还懂行!
诏狱和东厂,是京城里能让小儿止哭的两个地方,从此人嘴里说出来,却像去茶馆酒楼一般轻松!
“都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顾远,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西苑。”
顿了顿,他补充道。
“皇上,要见你。”
顾远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惊恐,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的狂喜。
直接面圣?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那座“万寿宝宫”,对那个修仙皇帝的诱惑力,超出了他的估量。
“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问,亲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仿佛不是去受审,而是去赴宴。
“有劳官爷,带路吧。”
黑色的头套罩下,剥夺了所有光明。
顾远被塞进一辆马车,车轮碾过寂静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
马车停下。
头套被猛地摘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灯火通明的宫殿群,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宛如仙境,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松香和药草混合的奇特味道。
西苑。
皇帝的私人修仙道场。
在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的“护送”下,顾远穿过层层叠叠的岗哨,最终在一处炼丹房外的书房停下。
一名锦衣卫推开门,将他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内,一个身穿宽松玄色道袍,头戴逍遥巾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欣赏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
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缓。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从那个背影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嘉Jig皇帝,朱厚熜。
“臣顾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远跪下,行了大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嘉靖没有回头。
飘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辨不出喜怒。
“你就是顾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