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从刑架上放下来,如同一滩烂泥般被拖走的顾远,陆v炳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动摇。
如果他真的是忠臣,那我们……又是什么?
是助纣为虐的爪牙吗?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捏着嗓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附在陆炳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炳的脸色,瞬间再变。
他看了一眼顾远被拖走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诏狱。
宫里来人了。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这位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亲自来了这污秽之地。
风暴,远未结束。
血腥气混着霉烂的草料味,野蛮地灌入鼻腔。
顾远从昏沉中醒来。
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又胡乱地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无数道火烧火燎的伤口。
“宗师级武道”的心法死死护住他的心脉,让他神智清明,却无法隔绝肉体的痛苦。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快了。
嘉靖的耐心有限,严嵩的屠刀已经高举。
这场豪赌,还差最后一把火。
必须烧得更旺,烧得更彻底!
要用自己的血与火,将“忠臣”这两个字,彻底烙印在嘉靖的心里,烙印在史书之上!
“水……”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一个狱卒端着碗浑浊发黄的水走过来,手有些抖。
眼前这个血人,是他们见过最硬的骨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疯狂,让他感到畏惧。
顾远费力地喝了几口,润了润撕裂般的喉咙,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依旧清亮。
“去通报陆指挥使。”
“就说,罪囚顾远,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句可以亡国,也可以兴国的话。”
狱卒一个激灵,碗都差点没拿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阴冷的甬道深处,传来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
陆炳来了。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草堆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血人,目光无比复杂。
“你还想耍什么花样?”陆炳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实的疲惫和一丝烦躁。
顾远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满脸的伤口,面容瞬间扭曲,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陆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自知必死,只想在魂归地府前,再为陛下,为我大明,尽最后一份力。”
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死之后,请大人务必将我遗策呈于陛下。陛下看了,自然会明白,我顾远,究竟是孤忠之臣,还是乱国之贼。”
陆炳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是好奇?还是被这个疯子身上那股焚身以火的气场所震慑?
他沉默了许久。
“好。”
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给他笔墨纸砚。”
狱卒很快将东西摆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
顾远挣扎着,用那双被夹棍摧残得几乎变形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