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的眼睛亮了。
越乱,他“作死”的机会才越多,死的价值才越高!
【……3,2,1!】
【传送开始!】
失重感袭来,眼前的璀璨夜景瞬间化为虚无。
顾远闭上眼睛,调整好心态。
北魏,尔朱荣,胡太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次的死法,可得好好设计一下了。”
顾远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混杂着马粪、尘土和劣质酒曲的酸腐气味,直冲鼻腔。
他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土坯房里,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汉服,又薄又硬,磨得皮肤隐隐作痛。
这种粗糙的触感,让他瞬间想起了诏狱里的刑枷。
“呵,又是标准穷鬼开局。”
顾远低语一句,大脑已在飞速运转,系统的信息流涌入脑中。
当前时间,北魏正光年间。
皇帝元诩,一个被架空的年轻天子。
真正掌权的是其母胡太后,但她宠信奸佞,朝政腐败,致使六镇兵变,天下大乱。
为稳住局势,胡太后不得不倚重宗室诸王。
后果便是,一群手握兵权的鲜卑王爷趁机坐大,在都城洛阳飞扬跋扈,互相倾轧,把皇室母子当成了摆设。
朝堂之上,以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为首的八个宗室藩王,结成利益集团,史称——“八王乱政”。
顾远现在这个身份,是一个从南朝流落到洛阳的汉人士子,父母双亡,家徒四壁,除了一肚子不合时宜的书,一无所有。
“完美。”
顾远对这个身份极为满意。
白纸一张,无牵无挂,正好方便他泼墨作画。
汉人士子,在这个鲜卑贵族掌权的洛阳城,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对立。
他迅速厘清了局面。
“求死”的核心,是激怒最有权势的人。
在“八王乱政”的背景下,最有权势的,绝不是皇帝或太后,而是八王之中最强、最狠、也最容不得沙子的那一个。
他必须找到此人,然后用最精准、最惨烈的方式,一头撞死在他手里。
怎么撞?
顾远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北魏最核心的矛盾,就是胡汉矛盾。是孝文帝汉化改革后,鲜卑旧贵族的特权思想与国家走向大一统的趋势之间的根本冲突。
他只需要站出来,以“为生民立命”为旗号,去攻击这群鲜卑王爷的特权与暴政,就能完美地将“求死”的目标和“忠臣”的人设结合。
“计划,开始。”
顾远站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是条狭窄泥泞的巷子,他走出小巷,来到洛阳城的主街。
不愧是当世大都。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与神情倨傲的鲜卑武士随处可见。
汉人与鲜卑人混杂其中,繁华之下,是掩不住的尖锐对立。
一队鲜卑骑兵呼啸而过,路边的汉人百姓惊恐躲避,一个老者稍慢半步,马鞭便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个身穿官服的汉人,在路过一座豪奢的府邸时,远远便停步躬身,直到一辆马车驶过,才敢直起腰来,脸上满是谦卑。
等级森严,尊卑分明。
“这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舞台。”
顾远走进一家茶馆,在角落坐下。
“老板,来碗最酽的茶。”
这里龙蛇混杂,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地。
“听说了吗?高阳王家的奴才,昨天当街把人给打死了!”邻桌一个汉子压着嗓子说。
“哪个高阳王?”
“还能是哪个,元雍呗!八王里最有钱的那个!”
“嗨,这算什么。前两天,广阳王元深为抢个舞女,直接带兵把人府邸给围了!”
“最狠的还得是江阳王元继,他府里养着几百个武士,天天跟别的王爷在城里火并,京兆尹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远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
元雍,有钱。
元深,好色。
元继,好斗。
都是不错的潜在“客户”,但似乎都缺了点一锤定音的份量。
就在这时,邻桌另一人突然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嘘……小声点,别提那位爷的名字。”
“怕什么?”
“你不要命了?那位可是正经屠过城的!前年中山叛乱,就是他带兵去平的,回来时,听说连三岁的娃都没放过一个!”
“你是说……清河王?”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
“除了那位拓跋家的王爷,还有谁!”
“拓跋洪”这个名字一出,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了半截,连邻桌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顾远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拓跋洪。
不是孝文帝改革后的元姓,而是固执地保留着鲜卑旧姓“拓跋”。
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的政治立场。
手握重兵,心狠手辣,屠城立威。
最关键的,他姓“拓跋”,是鲜卑保守派的绝对领袖。
顾远可以断定,这位清河王拓跋洪,就是他此次任务的终极目标。
就是他了。
顾远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茶馆老板,平静地问道:
“老板,这洛阳城里,哪儿的笔墨,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