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拿起那卷竹简,入手微沉。
又是哪个穷酸书生想走终南捷径?
他不屑地想,随手就想扔掉,但鬼使神差地,还是将其缓缓展开。
《论京畿漕运三策》。
只看了个标题,李崇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崇回到书房,屏退所有下人。
烛火下,他将那卷来历不明的竹简,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扫过,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裁撤关卡……常平仓……新记账法……”
李崇嘴里反复念叨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这三策,刀刀见血,每一刀都砍在八王的钱袋子上。
呈上去,是为国为民,但自己也会被八王视作眼中钉,死无葬身之地。
不呈,则明哲保身,可眼看国事糜烂,百姓流离,他读的圣贤书,又有何用!
最终,他猛地站定,一拳砸在书案上!
“罢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辈读书人,若无为民请命之勇气,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下定了决心。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份策论,呈上去!
翌日,早朝。
金殿之上,一片乌烟瘴气。
孝明帝元诩如同一尊木偶,呆坐在龙椅上。帘后的胡太后,听着是厌烦。
就在这时,站在文官队伍末尾的中书舍人李崇,手捧竹简,毅然出列。
“臣,有本奏!”
一道声音,在嘈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汝南王元悦,一个胖得流油的王爷,不耐烦地斥道:“李舍人,朝堂之上,何时有你说话的份了?滚回去!”
李崇对他的呵斥置若罔闻,高举手中竹简,对着龙椅和珠帘的方向,朗声开口。
“臣所奏之事,关乎洛阳百万军民生计,关乎国库安危!请太后、陛下明察!”
“哦?”
帘后的胡太后,发出了一声轻哼,透出几分兴趣。
“呈上来。”
小太监接过竹简,快步呈上。
胡太后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被那清晰的条理和触目惊心的数据吸引了。
她立刻明白了这份《漕运三策》的价值。
若能实施,不仅能稳粮价、收民心,更能从那群贪得无厌的宗室王爷嘴里,抢回被掏空的国库!
最妙的是,此策通篇只谈经济民生,不提任何王爷,给了她极大的操作空间。
“此策,何人所献?”胡太后问。
“回太后,乃城中一落魄士子所作,臣偶得之,不敢藏私。”
“落魄士子?”胡太后声音一扬,“宣!”
很快,顾远被两名禁卫“请”上了金殿。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在一群锦衣玉食的王公间,扎眼得像一根钉子。
但他神色平静,腰杆笔直,对着龙椅与珠帘,行了一个标准的汉臣之礼。
“草民顾远,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你就是顾远?”帘后的声音带着审视,“《漕运三策》,是你所写?”
“正是草民。”
“好大的胆子。”胡太后冷笑,“你可知,你这三策,断的是谁的财路?”
“草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