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王元深“呛啷”一声,拔出半截佩剑,对着珠帘方向怒吼:“太后!请诛此獠!否则臣等今日便血溅金殿!”
珠帘后,胡太后的手猛地一抖,碰翻了身旁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她的凤袍,她却毫无知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刀!
这是一颗能把整个洛阳都炸上天的火药!
她后悔了,她彻底后悔把这个疯子宣上殿了!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混乱中,拓跋洪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让血液冻结的寒意。
“都给本王住口。”
瞬间,所有叫嚣的王爷,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立刻安静下来。
在这八王之中,拓跋洪的威望,无人能及。
他一步步走到顾远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顾远完全笼罩。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的骨头,比本王当年在中山城外,捏碎的那些汉人将领的脖子,还要硬。”
拓跋洪盯着顾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远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说的,只是实话。”
“实话?”
拓跋洪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实话,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顾远的肩膀上,那力道,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几乎要捏碎顾远的肩胛骨。
“你以为,凭你这几句空话,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太后和陛下,会为了你这个无名小卒,来惩治我们这些为大魏流过血的宗室?”
“天真。”
拓跋洪的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轻蔑。
“不过,本王倒是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反而成全了你死谏的忠名。”
他要让顾远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别有用心的小人,再让他绝望地死去。
“来人!”
拓跋洪收回手,转身下令。
“将此人,给本王轰出宫去!”
不是关押,不是施刑。
就是简简单单地,像赶走一条野狗一样,把他赶出去。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两名如狼似虎的鲜卑卫士冲上来,一人一脚,狠狠踹在顾远的腿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架起他的胳膊就往殿外拖去。
顾远没有反抗。
光是激怒他们,还不足以让自己死得“轰轰烈烈”。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需要把事情闹得更大,大到拓跋洪不得不杀他来平息事态!
被拖出金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龙椅,和那道深不可测的珠帘。
卫士粗暴地将他扔下宫门外的石阶,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下去。
周围的百姓和低级官员,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
顾远咳出一口血沫,从地上缓缓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有恐惧,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敬佩。
他已是漩涡的中心。
拓跋洪,你想杀人诛心?
那就看看,是你先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我先把你……拉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