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怀揣那卷图纸,几乎是撞开夜色,一路奔回兵部衙署。
天色已晚。
职方司里,大部分官吏早已散去。
只剩下几个和他一样没有门路的小令史,在昏暗的油灯下,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王令史,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一个同事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维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是一张最靠角落的旧书案,上面堆满了发黄的文书,连个放茶杯的空处都快没了。
他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用身体遮挡住,唯恐被任何人看见。
他的胸腔里,心脏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顾远最后那番话,那副决绝离去的姿态,让他彻底相信,自己怀里揣着的,是一个足以改换命运的惊天秘密。
可是,该怎么做?
直接上报给司里的张主事?
王维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张主事是个典型的官油子,心胸狭窄,最见不得手下人出头。
自己要是把图纸交上去,功劳铁定是他的。
万一这图纸是个乌龙,黑锅就是自己的。
不行,绝对不行。
王维的目光在昏暗的公房里游移,无数念头在脑中交织碰撞。
他需要一个既能把图纸递上去,又不会引火烧身的方法。
一个能让上面的人看到,又不会让张主事第一时间插手的机会。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眼前豁然开朗。
有了!
王维想到了一个人——职方司郎中,刘大人。
刘郎中是兵部尚书的远房侄子,官职虽不高,背景却硬。他有一个习惯,每日下值前,都会亲自来公房巡视一圈,检查当日的卷宗整理情况。
而张主事,每天都是第一个开溜的。
这就是他的机会,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王维胸口起伏,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占据了全部心神:赌一把。
赌赢了,一步登天。
赌输了,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兵部,反正这鬼地方他也待够了!
他将顾远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夹在一沓即将归档的边防军务卷宗里。
他特意将图纸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上面,正是一个画着最诡异棱角的图案。
这样一来,刘郎中在翻阅卷宗时,只要稍加留意,就一定能发现这张与众不同的图纸。
到时候,刘郎中问起,自己就说是整理前朝旧档时无意中发现的,不知是何物,正准备上报。
如此,既撇清了干系,又把发现之功揽在了自己身上。
完美!
王维为自己的急智感到一阵激动。
他将卷宗整理好,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便坐下来,装作继续抄写文书的样子。
可他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门口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王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被那声响撞得一沉。
终于,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五品官服,面容白净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正是职方司郎中刘清。
“还在忙?”
刘清的语调随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见过刘大人!”
屋里的几个令史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
刘清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堆放卷宗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沓。
恰好,就是王维放着图纸的那一沓。
王维的呼吸霎时断绝,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到血脉在太阳穴下疯狂搏动。
刘清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卷宗,两道眉毛拧了起来。
“泾原的军报,怎么又拖了三天才送到?告诉张主事,明日让他给我个解释。”
“是,大人。”一个令史战战兢兢地回答。
刘清“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他的手指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张不属于卷宗的纸。
那是一张质地粗糙的麻纸,上面用墨线勾勒着奇怪的几何图形。
“这是什么?”
刘清抽出那张图纸,拿到油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