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人说,主事大人看到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顾远接过木盒。
正是他离京时,收到的那个。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端砚。
顾远打开盒子,拿起那方砚台。
在砚台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字。
“放手去做。”
顾远摩挲着那四个字,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称呼。
“公主……”
随即,他又自嘲地一笑。
一个计划外的变数。
一个……或许能让这场死亡大秀,变得更精彩的观众。
他收起纸条,对着那管事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
“主事大人客气了。”
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一挥手。
商队的人,便开始将车上的物资,源源不断地卸了下来。
堆积如山的粮食。
崭新的工具。
厚实的冬衣。
工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天啊!是粮食!好多好多的粮食!”
“还有铁器!是锄头和镐!”
“这……这是在做梦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工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冲了过来,抚摸着那些粮食和工具,喜极而泣。
张石匠更是激动地拉着顾远的手,语无伦次。
“顾郎君!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顾远看着沸腾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批物资,是李云霓送来的温暖,却也是一把递到李怀玉眼前的,锋利的刀。
这把刀,会彻底割裂他与李怀玉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和平假象。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
节度使府内。
啪!
李怀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升平公主?她一个深宫里的黄毛丫头,凭什么插手我泾原的军务!”
“还犒劳将士?她这是在打我的脸!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我李怀玉的脸!”
跪在地上的周易,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息怒。那商队打着公主的旗号,我们……我们也不敢拦啊。”
“不敢拦?”
李怀玉一脚踹在周易身上。
“饭桶!一群饭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那个姓顾的小子,不仅没被他逼死,反而搭上了公主这条线。
有了这批物资,那座该死的堡垒,只会建得更快。
“一个九品主事,一个乳臭未干的公主……”
李怀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你们真以为,我李怀玉是泥捏的吗?”
“传我命令!”
他对着门外吼道。
“从今天起,给我死死盯住乱葬岗!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进去!”
他要将工地,彻底孤立起来。
他倒要看看,没有了他泾原城的支持,顾远能撑多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有了这批物资,顾远的朔方堡,已经不再需要泾原城的任何支持。
工地的进度,如同插上了翅膀。
无数的砖石被烧制出来,高大的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短短一个月后,朔方堡的雏形,已经出现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那独特的星形结构,犹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它,也终于引起了另一群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