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工部主事顾远,擅自招募流民,私藏兵甲,在泾原边境,聚众作乱,意图不轨!”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很清楚,一旦让顾远坐大,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李怀玉。
他必须抢在顾远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要把顾远,彻底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
……
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一前一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泾原飞驰而出,送往帝国的中心——长安。
一份,是顾远亲笔所写的,关于朔方堡大捷的战报。
他的战报写得极为详尽,却又异常克制。
奏报中,他详细描述了吐蕃两千精锐如何来犯,朔方堡军民如何以一千老弱,凭借坚城利器,奋勇抵抗,最终斩敌五百,大获全胜的经过。
他将功劳,全部归于“陛下天威”和“将士用命”,对自己的指挥只字不提。
但在奏报的最后,他笔锋一转,用沉重的语气写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朔方堡孤悬塞外,实为抵御吐蕃之第一线。
然堡中将士,名为军,实为民,无名无份,无粮无饷。
长此以往,恐军心不固,边防有失。
恳请陛下圣裁,准臣就地募兵,设‘朔方军’一番号,以安军心,以固国门!”
这封奏报,字字句句,看似都在为国请命,实则是一把递向李怀玉咽喉的利刃,也是一块为自己正名的金牌。
而另一份,则是李怀玉饱含杀机的诬告信。
他的信写得声泪俱下,充满了被“奸臣”蒙蔽的忠心与愤慨。
“陛下!
工部主事顾远,狼子野心,名为建城,实为割据!
此人无视朝廷法度,擅自招募流民,私藏兵甲,聚众数千于泾原边境!
更甚者,其公然操练兵马,俨然一方诸侯!
臣曾多次劝诫,反遭其白眼,其心可诛!
今朔方堡已成其私产,军民只知有顾远,不知有陛下!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早日铲除,必成国之大患!
臣李怀玉泣血上奏,恳请陛下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正国法,以安边陲!”
长安城,紫宸殿。
唐代宗李豫,看着手中两份内容天差地别的奏报,陷入了沉思。
顾远的战报,写得言简意赅,只陈述了事实:以一千余民夫,对抗两千吐蕃精锐,坚守一日,斩敌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
而李怀玉的奏折,则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将顾远描述成一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野心家。
将朔方堡,说成是顾远为自己准备的,谋反的巢穴。
殿下,郭子仪和元载,也各自持着不同的意见。
郭子仪手持顾远的战报,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大捷!前所未闻的大捷啊!”
“顾远以一群毫无经验的民夫,竟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足见其乃不世出的帅才!那朔方堡,更是我大唐抵御外辱的国之重器!”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嘉奖顾远,并调拨钱粮兵马,全力支持朔方堡的建设!”
而元载,则拿着李怀玉的奏折,一脸忧色。
“陛下,郭令公所言虽有理,但李怀玉节度使的担忧,也不可不察啊。”
“顾远此人,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如今他手握一支战力如此强悍的队伍,又占据着地势险要的堡垒,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李怀玉乃我朝廷倚重的边关大将,若因此事,寒了众位节度使的心,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李豫被吵得头疼。
他一方面,为朔方堡的胜利,感到欣喜。
另一方面,又对顾远这个不受控制的棋子,充满了忌惮。
李怀玉的奏折,正好说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一个不受掌控的天才,比一个平庸的忠臣,要可怕得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从殿后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权宦,程元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