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兴庆宫。
夜已深。
宫墙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升平公主李云霓的寝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是一片名贵琉璃盏的碎片。
那是公主刚刚摔碎的。
“岂有此理!”
李云霓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程元振!元载!还有那个李怀玉!一群混账东西!”
“父皇也是!他怎么能听信那些阉人的谗言!”
“顾远立了这么大的功,不赏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停他的工,解散他的兵!”
“这是要逼死他吗!”
李云霓越想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红色宫装,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自从那天在紫宸殿的珠帘后,惊鸿一瞥,那个叫顾远的清瘦男人,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他用沙盘推演棱堡时,那副平静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立下军令状时,那副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气概。
无一不让她着迷。
她见惯了长安城里那些阿谀奉承的王公贵族,也见惯了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文武百官。
顾远,是不同的。
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棱角分明。
又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更让她在意的,是父皇对他的那句评价。
她忘不了父皇当时说,他是个疯子,一个想把命玩掉的疯子。
疯子?
李云霓一开始不信,但随着泾原的消息不断传来,她信了。
这个男人,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去玩一场豪赌。
而这场豪赌,偏偏又与大唐的国运,息息相关。
这让她既担忧,又兴奋。
她从小锦衣玉食,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
她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
将来,她会嫁给郭子仪的儿子郭暧,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国夫人。
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李唐皇室的冒险血液,她渴望纵马驰骋,渴望建功立业,渴望轰轰烈烈的人生。
顾远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下意识地,就把顾远当成了自己人。
所以,当她听说李怀玉在泾原刁难顾远时,她毫不犹豫地派人送去了物资和那封放手去做的密信。
她就是要告诉顾远,在长安,有人支持他。
她就是要告诉李怀玉,本公主看上的人,你也敢动?
果然,顾远没有让她失望。
朔方堡大捷的消息传来时,她比谁都高兴。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赏赐,准备亲自去犒劳她看中的这位顾城墙。
可谁能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道暂停施工的圣旨。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冲去了父皇的寝宫,想要理论一番。
结果,却被父皇下令,软禁在了自己的宫里。
美其名曰:公主凤体违和,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就是禁足!
父皇,这是在防着她,怕她再给顾远提供帮助。
“殿下,您消消气,喝口茶吧。”
贴身宫女小德子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茶。
李云霓看都没看一眼,烦躁地挥了挥手。
“不喝!气都气饱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无力感。
她虽然是公主,但在这种朝堂大事上,根本说不上话。
父皇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无法更改。
顾远……他现在怎么样了?
接到圣旨,他会是什么反应?
以他的性子,恐怕宁死也不会接旨吧?
那他岂不是坐实了抗旨不遵的罪名?
到时候,李怀玉和程元振那些人,就更有理由对他下死手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