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大唐帝国的心脏。
此刻,这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龙椅之上,唐代宗李豫,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丹凤门传来的消息。
顾远回来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回来了。
千里奔袭,叩阙鸣冤。
好一个顾远!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孤臣!
李豫的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惊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自登基以来,见过的臣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阿谀奉承的,有老成持重的,有野心勃勃的。
但像顾远这样,锋芒毕露,桀骜不驯,甚至敢用性命来逼迫他的,还是第一个。
他下旨让顾远停工解散,本意是想磨一磨他的傲骨。
敲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让他明白,君臣之别,天威难测。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远非但没有被磨平棱角,反而用一种更激烈,更极端的方式,把这个难题,又重新扔回给了他。
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天下人的面,扔回给了他。
这让他如何下台?
若是治他的罪,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猜忌功臣,赏罚不明的名声?
可若是不治他的罪,任由他这么闹下去,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严,又何在?
李豫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宣,工部营缮司主事顾远,上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顾远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身尘土,衣衫带血。
但他那挺拔的腰杆,和古井无波的眼神,却让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与这狼狈模样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场。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下跪行礼。
而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李豫。
那目光,平静,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满朝哗然!
“放肆!”
“大胆顾远!面见圣上,安敢不跪!”
“目无君上,形同谋逆!”
御史台的官员们,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顾远,厉声呵斥。
元载更是眼中寒光一闪,出列奏道:
“陛下!顾远擅离职守,私闯宫门,如今更是在殿前失仪,藐视天威!其罪当诛!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其拿下,明正典刑!”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顾远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李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远。
他在等顾远的解释。
或者说,他在等顾远的表演。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远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呵斥和弹劾。
他的眼中,只有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顾远,有三问,欲问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问?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皇帝?
他疯了吗!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子仪,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个顾远,实在是太过了。
过刚易折啊。
李豫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讲。”
他倒要听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问出什么来。
“臣,一问陛下!”
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朔方堡之战,臣率三千民夫,以血肉之躯,抵挡吐蕃两千精锐,苦守三日,斩敌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此战,是否为大唐扬了国威!”
李豫沉默。
这一战,打得确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