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原,节度使府。
奢华的厅堂内,暖炉烧得正旺,与屋外肃杀的寒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泾原节度使李怀玉,正惬意地靠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欣赏着舞姬的曼妙舞姿。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启禀节帅!探报!吐蕃大将论钦陵亲率三万大军,已兵临朔方堡城下!”
音乐戛然而止。
舞姬们惊慌地退到一旁。
李怀玉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哦?这么快?”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顾远,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回节帅,朔方堡已经全城戒严,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死守?”
李怀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就凭他那两千老弱残兵,三千泥腿子?守得住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朔方堡那三个字上。
“一个小小的从九品芝麻官,也敢在本帅面前立军令状?真以为建了个乌龟壳,就能挡住吐蕃的铁骑?”
他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丹凤门前的那一幕,是他毕生的耻辱。
他李怀玉,堂堂一方节度使,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了墙角。
现在,报应来了。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吐蕃人就会帮他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传我将令!”
李怀玉转过身,声音冰冷。
“命各部将士,坚守营地,不得出战!”
一名副将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
“节帅,朔方堡毕竟是我大唐防线,若就此失守,吐蕃大军长驱直入,我泾原首当其冲……”
李怀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朔方堡是顾远那小子立军令状保下来的,是陛下的心头肉,与我泾原何干?”
“我军将士连日操劳,兵疲马乏,需要休整。这是最合理的说辞。”
“等吐蕃人啃下了朔方堡这块硬骨头,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我们再以逸待劳,收拾残局,岂不是一桩大功?”
他算盘打得极响。
让顾远和吐蕃人去狗咬狗,他坐收渔翁之利。
顾远死了,他出了口恶气,朝中少了个政敌。
他再出兵击退疲敝的吐蕃人,还能向朝廷邀功。
一举两得,完美至极。
“节帅英明!”众将领会其意,齐声附和。
李怀玉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胡床。
他仿佛已经看到,朔方堡在战火中化为废墟,顾远的人头被论钦陵装在盒子里,恭恭敬敬送到他面前的场景。
“顾远啊顾远,本帅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死!”
……
朔方堡,城墙之上。
寒风如刀。
顾远站在垛口,用千里镜遥望着远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正在不断蔓延的墨迹,缓缓向朔方堡压来。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吐蕃人的大军,到了。
压抑、肃杀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头。
士兵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这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敌人时,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旧无法遏制。
郭晞站在顾远身旁,脸色凝重。
“大人,敌人前军已在五里外安营扎寨,看样子不准备立刻攻城。”
“论钦陵不是蠢货。”
顾远放下千里镜。
“他会先试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城下飞奔而来。
“报——!大人,有……有一批人想出城!”
顾远并不意外。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