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继续说道。
“我走了,朔方军,才能名正言顺地,被朝廷收编,成为真正的,大唐边军。”
“你们,才能得到应有的粮饷,抚恤,和封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顶着一个民夫的名头,连死了,都入不了忠烈祠。”
郭晞的眼眶,红了。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顾远想的,还是他们这些跟着他卖命的兄弟。
“可是大人,您……”
“我?”
顾远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我一个文官,本来就不该领兵。”
“陛下让我回长安,去做工部侍郎,那是我的本行,是看得起我。”
“难道,你还真想让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辈子城墙吗?”
郭晞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顾远是在安慰他。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
“报!”
“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公主府的。”
“他们……他们给您,送来了一份……赏赐。”
公主府?
顾远和郭晞,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两人走出营帐。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巨大马车。
马车前,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是公主府的大管家,福伯。
福伯的身后,是几十名身穿锦衣的护卫。
他们的脚边,放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
看到顾远出来,福伯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奴才福安,见过顾侍郎。”
“奉公主殿下之命,特来为顾侍郎,贺功。”
说完,他一挥手。
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那些箱子,一一打开。
唰!
一片耀眼的金光,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第一只箱子里,装满了灿烂夺目的金叶子。
第二只箱子里,是一套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品的银白色软甲。
第三只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对古朴典雅,却又锋芒内敛的宝剑。
“嘶——”
周围的朔方军将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这么好的宝贝。
郭晞的眼睛,也直了。
他虽然不识货,但也能看出,那套软甲和那对宝剑,绝对是神兵利器级别的宝物。
“顾侍郎。”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家公主说,听闻陛下擢升您为工部侍郎,她心中,甚是欢喜。”
“她怕您在边关清苦,特意送来一些黄白之物,为您赴京,置办行装。”
“又听闻,您在朔方堡,不幸遇袭受伤。”
“她心中担忧,特将这套,刀枪不入的天山雪蚕甲,和这对,削铁如泥的龙渊剑,赠予您防身。”
福伯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殿下还让奴才,给您带一句话。”
“她说,顾侍郎您,是我大唐的英雄,是她李云霓,最敬佩的人。”
“这普天之下,谁敢动您一根汗毛,就是跟她升平公主,过不去!”
“她让您,放心地,回长安!”
福伯说完,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公主这番话,这番手笔,给彻底镇住了。
这是何等的恩宠!
又是何等的,霸道!
郭晞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公主会同意和他的婚事了。
她哪里是同意。
她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她的人,她护着!
哪怕,她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
顾远看着眼前这一切,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摩挲着那对冰冷的龙渊剑,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他知道,这不是赏赐。
这是李云霓,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跟他,并肩作战。
她在用她的身份,她的财富,她的骄傲,为他筑起一道抵御明枪暗箭的城墙。
这个傻丫头……
顾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福伯,声音沙哑。
“臣,谢公主美意。”
他拒绝不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拒绝,那个骄傲的公主,会比任何人都更伤心。
也因为,他这个清醒的疯子,那颗为死亡而跳动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计划外的变数,乱了节拍。
这种感觉……
很陌生。
也很……要命。
他看着那箱灿烂的金叶子,心中自嘲一笑。
一个账户里躺着几百亿的超级富豪,在古代,却要靠一个女人来打点行装。
这算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波动,情感介入度超过安全阈值。请宿主专注核心任务,切勿脱离剧本。】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远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眼中的那一丝暖意,也重新被冰封。
对。
核心任务。
死谏。
李云霓的出现,是这场死亡大秀里,最美丽的意外。
但,也可能是,最致命的干扰。
他越是在乎她,就越要推开她。
因为,他给不了她未来。
每一次她的靠近,对他,都是一种,甜蜜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