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旨意。
宣工部侍郎顾远,即刻入宫,参加早朝,面圣谢恩。
传旨的太监,是皇帝身边新提拔起来的小黄门,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顾远依旧是那副身受重伤,气若游丝的模样,在福伯和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接了旨。
“顾侍郎,陛下说了,您身子要紧,若是实在撑不住,可乘软轿入殿。”
小黄门一脸关切地说道。
顾远心中冷笑。
撑不住?
他现在就能跑去皇宫门口打一套军体拳。
但戏,要做全套。
“多谢陛下天恩。”
顾远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三分。
“为臣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些许小伤,何足挂齿。臣,尚能走。”
这番话,说得是忠心耿耿,大义凛然。
小黄门听得眼眶都红了,连连称赞顾侍郎真乃国之栋梁。
顾远换上了皇帝御赐的正四品下工部侍郎官袍。
绯色的袍子,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更是平添了几分文官的儒雅。
只是,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却让这身官袍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权位,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公主府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外。
春桃掀开车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顾大人,您……真的要去?”
“公主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今日早朝,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陛下赏什么,您就接着。陛下说什么,您就听着。千万,千万不要再惹事了。”
李云霓还是不放心。
昨夜,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太了解顾远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越是让他安分,他越是能给你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朔方堡一战,他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皇帝忌惮他,藩镇憎恨他。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夹起尾巴做人,慢慢消磨掉身上的功劳和光环,做一个富贵闲人。
可她知道,顾远绝不会这么选。
他就像一团火,不燃尽自己,绝不罢休。
“知道了。”
顾远淡淡地点了点头,扶着福伯的手,登上了马车。
“告诉公主殿下,让她放心。”
春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
一路上,依旧有百姓夹道围观。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昨日的狂热截然不同。
多了一丝凝重,一丝担忧。
长安城的百姓,或许不懂什么朝堂权谋。
但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却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功臣,不该是这个下场。
一个能打退吐蕃,守住国门的大英雄,被调回京城当一个管盖房子的文官。
这怎么看,都像是卸磨杀驴。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顾远下了车,抬头望向那高耸的朱红色宫墙。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权力的味道。
也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他喜欢这种味道。
这让他感觉,自己离那个SSS+的神话级评价,又近了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袍,迈步,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