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目光,瞬间就被第一行字吸住了。
他在心中默念:
“天下之患,莫大于藩镇。藩镇之患,莫大于世袭。”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名为大唐之臣,实为一地之主。”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好!
说得好!
李豫在心中大声叫好。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顾远提出的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对策。
故,解藩镇之第一策,在——
废节度使世袭。
轰!
李豫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
废除世袭!
这四个字就像四座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要从根本上动摇所有藩镇的统治根基。
这意味着,要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夺走。
这已经不是削藩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这必然会引起所有藩镇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反扑。
这是在向整个天下的节度使宣战!
李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的狂喜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远。
他发现,顾远也在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鼓励?
不,不是鼓励。
是引诱。
像魔鬼的引诱。
他在引诱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顾远……”
李豫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
顾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臣知,此策一出,天下必将大哗。”
“臣知,那些世袭罔替的节度使们,必将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但,陛下。”
顾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长痛,不如短痛!”
“若不断其根,这藩镇之毒,终将蔓延全身。届时,大唐危矣,社稷危矣!”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李豫的心上。
李豫的身体晃了晃。
他知道顾远说的是对的。
道理他都懂。
可是,他不敢啊!
他真的不敢拿整个李氏江山去赌这一把!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声音从殿下响起。
只见一名进奏院官猛地冲出队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獠之言啊!”
“我等节度使世代镇守边疆,为大唐抵御外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顾远一介书生,侥幸打了一场胜仗,便不知天高地厚,妄议国策,欲动摇国本!”
“他这是在分裂朝廷,离间君臣,其心可诛啊!”
“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拿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藩镇之心!”
他这一开口,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其余几名进奏院官也纷纷冲了出来,跪倒一片。
“请陛下,诛杀顾远!”
“顾远不死,大唐必乱!”
“此人不除,天下难安!”
一时间。
紫宸殿上,哭声、骂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他们状若疯魔。
仿佛顾远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不。
这比刨了他们家祖坟还要严重。
顾远,这是要断了他们子子孙孙的富贵路!
这,是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