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几条藩镇走狗吼两句,就要低头哈腰、自断臂膀的皇帝?”
顾远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他碎尸万段的话:
“陛下,恕臣直言,您这个皇帝当得……真窝囊啊。”
窝囊。
这两个字,就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李豫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臣子,这已经不是死谏了,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把皇帝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疯了。
这个顾远,绝对是疯了。
“杀了他!!”
李宝臣等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羞怒交加。
顾远这话太毒了!这不仅是在骂皇帝,更是在挑拨离间,是在逼皇帝跟他们翻脸!
此人不死,必成大患!
“陛下!立刻杀了他!这贼子居心叵测,意图谋反啊!”
“动手啊陛下!!”
藩镇官员们再次向前逼近,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除了凶狠,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李豫站在龙椅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屈辱、愤怒、恐惧、不甘……各种情绪像搅拌机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搅动。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目狰狞的藩镇官员,又看了看站在风暴中心、脊梁笔挺的顾远。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
或许……
这个疯子说得对。
他真的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真的只能当个摇尾乞怜的窝囊废了。
可是,不退又能怎样?现在撕破脸,真的要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内战吗?
“陛下。”
就在李豫天人交战、即将崩溃的时候,顾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极了那个引诱夏娃吃苹果的毒蛇。
“您,想不想,赌一把?”
“赌?”李豫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赌什么?”
顾远嘴角上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就赌,臣这三策,究竟是亡国之言,还是救世良药。”
“赌,这大唐天下的百姓,是想要一个四分五裂、军阀割据的乱世,还是想要一个政令统一、万国来朝的盛世!”
顾远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直视龙颜:
“赌,您这位大唐天子,究竟是想当一个被史书嘲笑的窝囊废……”
“还是想当一个乾纲独断、开创中兴的一代圣君!”
轰——!
李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顾远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欲望之上。
那个关于“中兴之主”、“千古一帝”的梦想,那个刚才被恐惧浇灭的小火苗,此刻被顾远倒了一桶油,瞬间燃成了燎原大火!
“怎么赌?”
李豫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顾远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乍现。
“很简单。”
“臣,知此言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