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专业的死谏演员来说,随时保持人设的统一,是基本素养。
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卷起一阵烟尘。
车还没停稳,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车上跃下。
李云霓提着裙摆,快步跑到顾远面前,一张俏脸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顾远!”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凤眼瞪得滚圆。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朝堂上干了什么!”
“你这是要把全天下的节度使都得罪光啊!他们会杀了你的!”
顾远任由她抓着,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用另一只没“吐血”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公主,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李云霓快要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疯了。
“臣,别无选择。”
顾远收回手,目光望向这片广阔的废墟,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旷的寂寥。
“这盘棋,已经开始了。”
“臣,就是那第一个过河的卒子,有进无退。”
“什么棋?什么卒子?我不管!”
李云霓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只要你活着!顾远,你听到没有!本公主命令你,必须给本公主好好地活着!”
又是这句霸道的命令。
顾远的心,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噙着泪水,却依旧倔强明亮的眼睛。
冰冷的系统KPI提示音,和女孩带着哭腔的命令,在他脑中反复交战。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麻烦。
他迅速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情绪波动,恢复了那个清醒疯子的人设。
“公主殿下。”
他微微躬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臣谢公主关心。只是,这天下沙盘,工程浩大,所需人力物力,非臣一人所能及。”
“臣……恳请公主相助。”
李云霓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前一刻还在跟她讨论生死,下一刻,就面不改色地开始谈起了生意。
这个混蛋!
她又气又想笑,眼泪都憋了回去。
“你要人?要钱?要材料?”
“是。”顾远点头。
“好!”李云霓扬起下巴,恢复了那个骄傲公主的模样,“要多少,本公主给你多少!”
“这长安城里,还没有本公主办不到的事!”
她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本公主的人,就算要疯,也得疯得有排场!”
“谢公主。”
顾远再次平静地躬身行礼。
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片刻温柔的男人,只是李云霓的错觉。
李云霓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咬了咬嘴唇。
疯子。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颗求死的心硬,还是我李云霓的命硬!
她转身,对着身后赶来的心腹宦官和侍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本公主令,即刻起,封锁大明宫遗址所有出入口!”
“从禁军、京兆府、工部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听候顾大人差遣!”
“全长安城的米行、木材行、布行……但凡顾大人需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得有误!”
“告诉他们,谁敢阳奉阴违,就是跟本公主过不去!”
一道道命令,从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公主口中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长安城,因为顾远的一句话,再次剧烈地转动起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就在这片沉寂了百年的废墟之上,拉开了序幕。
而它的缔造者,正负手立于含元殿那高高的台基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兴奋,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他即将建造的,不是什么扭转乾坤的天下沙盘。
而仅仅是,一座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