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嘴,又是一口“鲜血”。
一件温暖的狐裘,突然披在了他的身上。
顾远一怔,回过头,看到了身穿男装的李云霓。
“夜里凉。”
李云霓的声音,有些僵硬。
“你还伤着,别死在这了。你要是死了,本公主找谁要人去?”
顾远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拒绝,只是拉了拉身上的狐裘,轻声道:“谢公主。”
“别叫我公主。”
李云霓在他身边蹲下,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圈。
“叫我云霓。”
顾远沉默了。
他看着沙地上那个小小的朔方堡,和旁边那个不成形的圆圈,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喂,顾远。”
李云霓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建这么个大沙盘,真的有用吗?”
“真的能让父皇,让那些藩镇,相信你的话?”
“不知道。”
顾远摇了摇头。
“但,总得试试。”
“试试?”李云霓撇撇嘴,“你这哪是试试,你这是在玩命。”
“或许吧。”
顾远淡淡一笑。
“在公主看来是玩命,在臣看来,不过是一场表演。”
“一场,给全天下人看的,大型表演。”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李云霓看不懂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自信,与悲壮的光。
李云霓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他就像一个谜,一个黑洞。
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去探究。
却又害怕,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疯狂所吞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禁军将领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启禀公主,顾大人!刚刚抓住几名形迹可疑之人,在工地南边的水源处徘徊!”
李云霓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审!”
“是!”
顾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被押走的黑影,眼神平静。
开始了。
那些人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
观众越多,这场戏,才会越精彩。
他转头,对那名禁军将领道:“不必审了。”
“直接,吊在工地的旗杆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试图破坏沙盘者,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李云霓和那名将领,都愣住了。
“这……顾大人,不合规矩吧……”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顾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或者,公主殿下,觉得臣,僭越了?”
他将问题,抛给了李云霓。
李云霓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心头一颤。
她知道,他这是在立威。
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震慑所有宵小。
她咬了咬牙,点头道:“就按顾大人说的办!”
那名将领领命而去。
很快,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工地上所有正在干活的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望向旗杆的方向。
顾远拿起那个铁皮喇叭,再次走上高台。
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诸位,看到了吗?”
“这就是,与我等为敌的下场!”
“从今日起,凡参与沙盘建造者,皆为我大唐之功臣!”
“凡敢阻挠、破坏者,皆为我大唐之叛贼!”
“杀!”
“无!”
“赦!”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斩钉截铁,杀气四溢。
整个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火焰。
李云霓站在台下,仰望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卒子。
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以天地为棋盘,以万民为棋子,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要与这腐朽的世道,下一盘惊天动地的棋。
而她,心甘情愿,做他棋盘上,最锋利的那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