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们不配!”
“他们,只是一群被豢养的家奴!一群,随时可以为了主子的利益,向自己同胞挥刀的恶犬!”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人群中,那些来看热闹的底层将士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很多人,都曾是或者现在依旧是藩镇军的一员。
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直白,这样刻薄的语言,来定义他们的身份。
家奴?
恶犬?
这两个词,刺得他们浑身难受。
“大家再看。”
顾远指向沙盘上,两片不同的藩镇区域。
“前年,成德节度使,与魏博节度使,为了争夺一块地盘,大打出手。”
“双方陈兵数万,血战三月,死伤无数。”
他用红色的颜料,洒在那片交战的土地上。
那刺眼的红色,仿佛是无数唐军士兵流淌的鲜血。
“死的,是谁?”
“是成德的兵,是魏博的兵。”
“可他们,难道不都是我大唐的子民吗?不都是汉家儿郎吗?”
“他们本该,将刀锋对准吐蕃,对准回纥,对准那些侵占我大唐河山的外敌!”
“可结果呢?他们却在自己人的内斗中,像猪狗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就为了,他们那个所谓的主子,那一点点可怜的私利!”
“值得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沙盘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眼中,有迷茫,有羞愧,更有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
郭子仪站在人群后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一生戎马,最看不得的,就是军人内斗,手足相残。
顾远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个年轻人,他懂兵!
他比朝堂上那帮夸夸其谈的文官,更懂一个军人的荣耀与悲哀!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声音,大声问道。
“我们不想当家奴!不想当恶犬!我们想当堂堂正正的大唐军人!”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士兵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台上的顾远。
顾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很简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答案,只有四个字。”
他拿起竹竿,在沙盘上,写下了那四个字。
“兵,归,于,国!”
“从今日起,废除藩镇私自募兵的权力!天下兵马,尽归中央!”
“设立枢密院,由陛下亲自统领!节度使,只保留战时指挥权,平时,无权调动一兵一卒!”
“建立全新的神策军!由朝廷统一招募,统一供养,统一训练!”
“凡入神策军者,必须是家有恒产,识文断字的良家子!”
“军饷,由朝廷直接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中,是现在藩镇军的三倍!”
“阵亡者,抚恤金提高五倍!家人由朝廷供养!”
“立下战功者,可入武学,可晋升将领,可封妻荫子!”
“我们要打造的,是一支,只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的职业化军队!”
“一支,有荣耀,有尊严,有未来的,国之利刃!”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震撼。
台下的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眼冒金光。
三倍的军饷!
五倍的抚恤!
还能入武学,当将军!
这……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顾大人!此言当真?”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加入这样的军队吗?”
“我读过两年私塾,我能报名吗!”
一时间,群情激昂。
那些藩镇的耳目,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完了!
彻底完了!
顾远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金钱、地位、荣耀……他几乎满足了一个士兵所有的幻想。
这番话说出去,天下藩镇军心,必将大乱!
谁还愿意,去给节度使当那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死在内斗里的家奴?
李云霓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
她的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她知道,从今天起。
顾远,将成为全天下节-度-使,必杀的头号目标。
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