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时,安禄山为何能在一夜之间席卷河北,长驱直入?”
“就是因为,他掌控了河北所有的驿站!朝廷,在他起兵的十天后,才收到消息!”
“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顾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那段惨痛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原来,一个小小的驿站,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
“藩镇,利用驿站,将他们的地盘,变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朝廷对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对朝廷,却了如指掌。”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信息战。”
“我们,是瞎子,是聋子。而他们,却有着千里眼,顺风耳。”
“这样的仗,怎么打?”
顾远的声音,充满了悲凉。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现实给震住了。
“所以!”
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驿站,必须统管!”
“设立天下驿传总司,直接对陛下负责!”
“所有驿站的驿长、驿卒,全部由总司任命,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所有公文传递,必须使用特制的密码,定期更换!”
“建立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系统,专门用于传递绝密军情,绕过所有地方,直达京师!”
“我们要重新,将这张破碎的网,编织起来!”
“我们要让陛下的眼睛,能看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让陛下的声音,能传到帝国的每一个子民耳中!”
“如此,则天下在握,叛乱无由!”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台下的百姓和学子,听得热血沸腾。
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藩镇耳目,则是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完了!
这个顾远,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断了他们的兵权,断了他们的财路,现在,还要断了他们的信息来源!
这是要,把他们变成瞎子、聋子、瘸子啊!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再这么说下去了!
必须,让他永远地闭嘴!
杀意,在人群中疯狂地滋生。
……
讲演结束。
雨,渐渐停了。
顾远在侍卫的护送下,走向李云霓的马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的讲演,对他的身体,消耗很大。
“给。”
李云霓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一个食盒递到他手中。
“刚炖好的燕窝粥,趁热喝。”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被雨水打湿的衣襟,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个疯子,下这么大的雨,就不能歇一天吗?非要把自己折腾死才甘心?”
顾远接过食盒,入手温热。
他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默默地喝了一口。
很暖。
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贵为公主,却每天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担惊受怕的女孩。
心中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公主。”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
李云霓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因为,我是个不祥之人。”
顾远看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深。
“凡是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不管!”
李云霓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只知道,你是我看上的人!是死是活,你都得是我的!”
“哪怕你是不祥之人,那本公主,就做那个最大的不祥,看看我们俩,到底谁克死谁!”
她的话,蛮不讲理,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情。
顾远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那双被雨水洗过,愈发明亮的眸子。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智谋,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女孩面前,都毫无用处。
她不跟他讲道理。
她只跟他,讲感情。
而感情,恰恰是他最缺失,也最无力应对的东西。
他只能狼狈地移开目光,默默地,喝完了那碗燕窝粥。
连一滴,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