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除现行所有苛捐杂税!”
“天下田亩,重新丈量,核定等级!”
“无论江南,还是河北,无论平民,还是贵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田亩,一体纳粮!”
“税率,统一为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商税,以市舶司统管,按利润抽成,税率十抽一!”
“所有税收,由朝廷派出的税官直接征收,绕过地方州县,直入国库!”
“杜绝一切中间环节的盘剥和克扣!”
“如此,则国库充盈,民心安定!大唐中兴,指日可待!”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力量。
他描绘的那幅蓝图,太美好了。
三十税一!
这对于那些常年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和商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顾大人说得好!”
“若是真能如此,我等多交一倍的税,都心甘情愿啊!”
“天下赋税均输!这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啊!”
台下,欢声雷动。
所有人都被顾远描绘的这个新世界,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没有盘剥,没有不公,国富民强的大唐,正在向他们招手。
人群后方。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锦袍的老者,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正是当朝宰相,元载。
旁边一名户部侍郎,低声问道。
“相爷,您看……”
“这顾远,所言之事,太过骇人听闻,若真如此推行,恐怕天下……”
“恐怕天下,就不是你我说了算了。”
元载打断了他,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顾远,眼神复杂。
他喃喃自语。
“老夫为相十载,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这帝国的沉疴痼疾。”
“却不想,今日,竟被一个黄口小儿,给上了一课。”
“均输……一体纳粮……好一个顾远,好大的魄力!”
“他这不是在改革……”
元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这是在,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是的。
顾远的赋税均输,要的,不仅仅是藩镇的命。
更是要了他们这些,依靠着旧有体制,中饱私囊,盘根错节的整个官僚集团的命!
元载可以预见。
如果李豫真的采纳了顾远的建议。
那整个大唐朝堂,将会迎来一场比安史之乱,还要可怕的血雨腥风。
而挑起这一切的顾远,必将,粉身碎骨。
而在更远处的皇城之内。
紫宸殿。
李豫正拿着一份刚刚由密探送来的,关于沙盘讲演的详细报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均输……三十税一……税收统管……
他一遍遍地念叨着这几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钱粮,正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汇入他的国库。
他将拥有一支用金钱武装到牙齿的,无敌之师!
他将可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
削平藩镇,收复失地,重现太宗、玄宗时期的盛世辉煌!
“顾远……顾远……”
他将那份报告,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整个未来。
“你,果然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之才!”
“朕,没有赌错!”
这一刻,他对顾远的所有猜忌和提防,都被这巨大的诱惑,给冲得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顾远!
让他,将这场沙盘论道,进行到底!
至于藩镇的威胁?官僚集团的反扑?
在一个中兴圣主的千古美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李豫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大宦官程元振,正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皇帝的野心,被点燃了。
顾远的作用,也快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他该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