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宝臣说完,他才抬起头,随手一甩。
嗖!
那把小刀精准地钉在堂中一根柱子上,入木三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把你们吓成了这个样子?”
李宝正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浓的煞气。
“大帅,此人……此人非同一般!”
李宝臣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解释。
“他那沙盘论道,妖言惑众,已经彻底煽动了长安的民心!再让他这么说下去,我们河北三镇,就要变成天下公敌了!”
“而且,那皇帝老儿明显是被他给说动了心,一心想着要削我们!”
“民心?皇帝?”
李宝正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李宝臣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废物!”
“老子告诉你,在这世上,拳头,才是硬道理!”
“什么民心,什么皇帝,在老子的十万大刀面前,都是狗屁!”
他走到那根柱子前,拔出小刀,在手中把玩着。
“不过,这个姓顾的小子,确实有点烦人。”
“像一只苍蝇,天天在耳边嗡嗡叫,叫得人心烦。”
“是时候,该把他拍死了。”
李宝臣连滚带爬地跪好,惊喜地抬起头:“大帅,您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
李宝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从死士营里,挑三十个最好的好手。”
“让他们,即刻启程,潜入长安。”
“告诉他们,我不要活口。”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顾远的人头!”
“我要让那个皇帝老儿,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跟我们河北三镇作对,是什么下场!”
“遵命!”
李宝臣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一场针对顾远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刺杀阴谋,就此展开。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安城上空,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已经被浓重的杀机所笼罩。
而这一切,顾远似乎,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天按时去大明宫讲课。
依旧在公主的“护送”下,往返于侍郎府和工地之间。
他甚至还抽空,指导工匠们在沙盘上增加了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用小小的齿轮和连杆,做出可以移动的军队模型。
用微型水车,驱动河流,模拟出水文的变化。
整个沙盘,越来越精巧,也越来越神奇。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知识的盛宴中,没有人察觉到,那致命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只有李云霓。
她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直觉,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顾远。”
这天晚上,在送顾远回府的马车上,她忽然开口。
“明天的讲课,能不能,先停一天?”
顾远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睛都没睁。
“为何?”
“我……我心慌。”
李云霓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总感觉,要出事。”
顾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女孩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她送给他的桃木平安符。
经过两个多月的贴身佩戴,那枚平安符,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润光滑。
他将平安符,递到李云霓的面前。
“公主,你看。”
李云霓一愣,接过来。
她发现,平安符的背面,不知何时,被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字。
霓。
她的心,猛地一跳。
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你……你什么时候……”
“这个,比任何护卫,都管用。”
顾远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
“有它在,我不会有事。”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李云霓捏着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平安符,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男人……
他终于,肯给她一点回应了吗?
她又是欢喜,又是羞涩,一颗心像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顾远那闭着的眼帘下,隐藏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算计。
明天。
第七十九日。
“是时候,让这场大秀,迎来第一个高潮了。”
“也是时候,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都跳到台前来了。”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