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呆滞、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笑了。
他举起一只手，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颤抖不已，却坚定地向下压了压。
“肃……肃静……”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喉咙里搅动，还带着血泡破裂的嘶嘶声。
但这声音，却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原本已经陷入彻底混乱和喧嚣的广场，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血染衣襟，却依旧顽强站立的身影上。
“诸位……请看……”
顾远用那根已经沾满他鲜血的竹竿，颤抖着，费力地指向了脚下那座壮丽的天下沙盘。
“这……这便是……藩镇的……回答……”
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更多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沙盘上。
那片代表着长安城的洁白沙土，瞬间被染上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着，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继续着他那未完成的，最后的讲演。
他要让这场戏，有一个最完美的落幕。
“他们……不想让你们……看到一个……强盛的大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看到，李云霓已经冲到了台下，正被郭子仪派来的亲卫死死拉住，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他看到，郭子仪，那个一直欣赏他的老人，正目眦欲裂地站在台下，拔出长剑，嘶吼着指挥禁军扑向刺客。
他看到，台下的百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悲伤，再到……一种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滔天愤怒。
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最完美的舞台。
他终于，用尽力气，讲完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朝着前方，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那片被他亲手创造，又被他鲜血染红的……天下沙盘之上。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神话级演出·血染沙盘”，剧情推动度大幅提升！】
【当前任务评级，正在重新演算……】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顾远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降临前，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成了。
这场他赌上一切的大戏，终于，落幕了。
而他，将是最终的赢家。
……
就在他被抬下高台，送往侍郎府的路上，整个长安城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禁军和金吾卫封锁了现场，疯狂地搜捕着漏网的刺客。
郭子仪亲自坐镇，审问着被活捉的几名死士。
而李云霓，则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侍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担架后面。
她的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侍郎府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早已闻讯等候在此的太医们一拥而上。
当他们看到顾远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和那已经开始发黑的嘴唇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
“快！准备金疮药！人参吊命汤！”
“毒已经入血，快取银针封住心脉！”
“没用了……箭伤穿肺，神仙难救啊……”
一片混乱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府门口炸响。
“让开！”
众人回头。
只见皇帝李豫，身着一身常服，却带着满身的肃杀之气，在程元振等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担架上那个生死不知的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