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不信。
从朔方堡的捷报,到郭子仪那封关于顾远剑术超凡的密报,李豫就已经对顾远的真实实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一个能于万军之中斩杀敌酋的绝世高手,会被区区几个刺客射杀?
这太可笑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顾远自己演的一场戏。
一场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演给全天下人看的大戏。
他用自己的血,将藩镇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用自己的死,将自己推上了神坛,也把自己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足以刺穿一切的刀。
而这把刀,现在正递到了自己手里。
用,还是不用?
李豫的心中,天人交战。
用这把刀,他或许真的可以像顾远在《平藩三策》中描绘的那样,削平藩镇,重振皇权,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中兴盛世。
但代价,可能是这把刀在斩尽敌人之后,会反过来对准自己。
因为顾远的忠诚,不是对他李豫一个人的忠诚,而是对整个大唐,对天下万民的忠诚。
这种人,太可怕了。
可若是不呢?
放任藩镇坐大,今日他们敢刺杀一个工部侍郎,明日就敢逼宫,后日就敢黄袍加身!
安史之乱的噩梦,仿佛又在眼前重演。
李豫打了个寒颤。
不,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赌!
用顾远这把刀,去赌一个大唐的未来!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定,这把刀,到底还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李云霓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父皇……”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哀求。
“您救救他,求您了……女儿愿意……愿意嫁给郭晞,女儿什么都愿意,只要您能救他……”
李豫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顾远已经成了她唯一的软肋。
而这,或许也是自己唯一能够掌控顾远的筹码。
他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万分的表情。
“霓儿,你放心,父皇已经下了死命令,就算是倾尽国库,也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云霓的肩膀。
“他是大唐的功臣,是父皇的肱骨,父皇,怎么会让他有事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慈爱和坚定,仿佛一个真正爱护臣子的明君。
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远,你最好别死。
否则,朕的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安抚好李云霓,让她去偏房休息。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顾远躺着的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顾远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都会咽气的死人。
李豫站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床上的顾远,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李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