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被破格擢拔为枢密院编修的消息,就像一阵狂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临安城。
从高门大院的相公府邸,到街头巷尾的酒肆茶楼,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堪称大宋开国以来,最离奇,也最大胆的任命。
整个临安的舆论场,彻底被引爆了。
首先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帝国的权力核心——文官集团。
御史台内,数十名御史言官,义愤填膺,奋笔疾书。
一封封措辞激烈,引经据典的弹劾奏章,如同雪片一般,被写了出来。
弹劾的对象,自然是顾远。
奏章里的罪名,五花八门。
“狂悖无礼,藐视君上。”
“言行不经,蛊惑圣听。”
“出身不明,来历可疑。”
“以白身入枢密,坏祖宗之法,乱朝廷纲纪!”
每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官员万劫不复。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形成一股巨大的舆论压力,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翰林院里,那些自诩为天下文宗的大学士们,则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国将不国啊!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让一个只会写歪诗的竖子,与我等同朝为官,简直是我辈读书人最大的耻辱!”
他们觉得,顾远的出现,玷污了“文人”这个神圣的身份。
一个不经科举,不读经义,靠着哗众取宠上位的“文人”,是对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年,才换来一身功名的士大P最大的侮辱。
而在宰相丁大全的府邸,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冰窖。
丁党的骨干成员,悉数到场,一个个脸色铁青,噤若寒蝉。
丁大全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久久没有说话。
茶水,已经凉了。
“相公,不能再等了!”
一个心腹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急切地说道。
“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议论此事。若不尽快想办法,将那顾远的任命驳回,我等的脸面,朝廷的法度,将置于何地啊!”
“是啊相公!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他能让一个顾远进枢密院,明日,就能让李远、王远进政事堂!到那时,我等文官,还有何尊严可言!”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奋。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顾远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皇帝,在向他们整个文官集团,发出的挑衅信号!
他们必须团结起来,予以最坚决的回击!
“驳回?”
丁大全终于开口了,他放下冰冷的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扫视着众人,声音沙哑而冰冷。
“怎么驳回?”
“这是官家的旨意,是金口玉言!你们谁去驳回?你们谁敢去驳回?”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
反对,谁不会?
可谁敢真的站到皇帝的对立面去?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有人不甘心地问。
“算了?”
丁大全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官家的任命,我们动不了。”
“让他去,我们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