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在狭窄的通道中弥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颗粒感和硝烟余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忍不住低声咳嗽。
脚下的地面更是一片狼藉，爆炸冲击和二次塌方遗留下无数碎石，行走其上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便会崴脚甚至滑倒。
两人不得不将速度放到最慢，几乎是脚尖试探着前方的虚实，确认稳固后才敢将重心移过去，再迈出下一步。
夜光石的光芒在浑浊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无力，仅能勉强照亮身前一米左右的一小片区域，勾勒出脚下嶙峋石块的轮廓。
自从沿着那条地下溪流踏入这片古老而诡异的地下世界开始，一个与现实常识完全脱节的领域便在他们面前次第展开：
刻满古老符文、能触发机关的密室石壁；行动如风、攻击刁钻、还能诡异瞬移的石像守卫；
毫无征兆便从天而降的落石陷阱；以及那令人防不胜防、能瓦解理智的绮丽异香……
每一步踏出，都可能踩中未知的死亡开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毒素。
能走到这里，除了实力，更多的或许是运气和那一丝不肯放弃的执念。
李峰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炎魂剑虽未出鞘，但那隐而不发的灼热气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生怕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的环境中阴沟翻船。
时间，在两人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声中，在鞋底与碎石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里，悄然流逝。
随着通道不断向前深入，两侧岩壁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相对平整或布满苔藓，而是出现了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岩石。
有的如地刺般从地面或墙壁上猛然凸起，尖锐的顶端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有的则如同巨兽参差不齐的獠牙，歪斜地交错着，形成天然的障碍；
更多的则是边缘锋利的片状石块，随意散落或半嵌在土里，稍有不慎，裤脚或皮甲就可能被轻易划开一道口子。
行走变得越发艰难。
李峰不得不暂时收起夜光石，从背包中取出了备用的长枪。
他倒转枪身，枪尖朝下，如同盲人的探路杖，
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用枪杆和枪尖将挡在正前方的尖石扫到两侧，勉强清理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道。
即便如此，两人的前进速度也像是陷入了泥沼，根本快不起来。
每清理几步，就必须停下来，由柳晨曦举起夜光石，仔细照射前方更远的区域，李峰则凝神观察机关陷阱的痕迹，或者隐藏的洞穴生物。
确认没有异常，才敢继续挪动。
然而，就在两人全神贯注于前方险路，将绝大部分感知都用于应对眼前危机时——
他们身后，那片刚刚被二次塌方彻底封死的后方，那片厚厚的乱石泥土掩埋之处，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异样响动。
起初，只是些许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如同最轻的风吹过沙地。
一些细小的砂砾和尘埃，顺着被巨石挤压得略微松动的墙面缝隙，缓缓滑落，在下方堆积起一个小小的锥形。
这动静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很快，滑落的沙沙声开始变得密集，掉落的颗粒也从砂砾变成了小石子，“嗒、嗒”地敲击在下方较大的石块上，发出略显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低沉仿佛巨大皮膜轻轻震颤的“嗡嗡”声，也开始隐约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之低，完美地融入了洞穴深处本就存在的微弱气流声中，再加上前方两人专注于清理障碍产生的脚步声，这致命的警兆，竟然被他们忽略了！
“砰！！”
一声沉闷却有力的撞击声，陡然从后方被封死的乱石堆深处传来！
堵在塌方缺口最外侧，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向外推开了一道缝隙！
巨石移位，带起更多的泥土和碎石滑落，扬起一片新的灰尘。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那被推开的狭窄缝隙中，如同液体般流了出来，稳稳落在外面的通道地面上。
它的体型，远非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普通吸血蝙蝠可比！
双翼完全展开，竟接近两米，如同小型的滑翔翼！
浑身覆盖着暗黑色的、油光发亮的短绒毛，而非普通蝙蝠的皮毛。
加上四颗尖锐弯曲的犬齿如同匕首般探出口外，上面甚至还沾着刚才破开泥土时沾染的碎屑。
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微缩的血月，充满了冰冷与暴戾。
这是一只吸血蝙蝠王！
族群中的变异体或古老个体，很可能是这片地下蝙蝠国度的统治者！
它先是微微晃了晃脑袋，甩掉口鼻处的泥土，同时展开双翼，轻轻振动，似乎在适应洞穴内与巢穴深处略有不同的空气流动和气味。
然后，它闭上了那双骇人的血目，微微张开满是利齿的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超声波，却以它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洞穴前后两个方向迅速扩散开去。
超声波碰到岩壁、碎石、地面，以及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两个热源……
所有的信息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反馈回它的感知器官。
片刻之后，它重新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瞳孔中，那抹冰冷的暴戾已然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超声波已经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前方那两个移动的热源。
正是制造了那场毁灭性爆炸，几乎将它整个族群屠戮殆尽的罪魁祸首！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以及那两个生命体身上特有的能量波动，都如同最醒目的路标，为它指引着复仇的方向。
复仇！
必须复仇！
蝙蝠王胸腔中似乎有无声的怒吼在激荡。
它再次振动了一下宽阔的双翼，没有立刻发出尖啸，而是将翅膀拍打的幅度和频率控制到最低，产生的气流声微弱到近乎于无。
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地面和岩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方通道的黑暗之中，向着锁定的目标迅速逼近。
距离，在它高效的飞行下，正在快速缩短。
前方，岔路口。
“峰哥，前面有岔路。”
就在蝙蝠王悄无声息迫近的同时，走在稍前的柳晨曦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夜光石，指向前方。
果然，原本一直保持狭窄的通道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洞厅。
洞厅前方，岩壁一分为二，延伸出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幽深岔路，都黑洞洞地通往未知的深处，看不到任何尽头或标志物。
“我们该往哪边走？”
柳晨曦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
李峰身形一顿，停下清理石块的动作，将长枪暂时杵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中回忆之前从那块石板上获得的地图信息。
地图线条虽然粗犷，但大致方向和关键节点还算清晰。
根据记忆，祭坛所在的核心区域，应该是沿着主通道向左前方延伸……
他睁开眼睛，左侧岔路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铺设相对规整的石板边缘。
虽然覆盖了灰尘，但走向与地图标注的主干道方向基本吻合。
“这边，”
李峰指向左侧岔路，语气肯定，
“结合地图和地面痕迹来看，祭坛方向应该是沿着左侧通道。这边的石板路更明显，是主路的可能性更大。”
“好！”
柳晨曦对他的判断一向信任，闻言点点头，就准备跟着他向左侧岔路走去。
然而，就在她脚步即将迈出的那一刹那——
她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身后……似乎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声。
那不像是洞穴深处自然形成的风流，更像是什么东西快速掠过空气时带起的的“嘶”声，隐约还夹杂着一点……皮膜振动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