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君佑身着半旧的粗布长衫,袖口沾着些许山间尘土,神色却比往日登门时多了几分凝重。
他跨步进入落霞观正殿,目光扫过殿内古朴的陈设。
最终落在钟玄之手中尚未收好的古籍上,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钟观主,此事与山陨城的诡异异动有关,更牵扯到万极山的旧闻。”
“属下觉得,或许与您正在追查的天命者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钟玄之抬手示意朱君佑落座,指尖轻叩桌案,眸中泛起一丝探究:“朱村长请讲飞云村世代驻守飞云山脚下,对周遭势力动静最为敏锐,你带来的消息,想必非同寻常。”
朱君佑依言坐下,端起道童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波澜,缓缓说道:“三个月前,山陨城周边开始出现怪事先是城郊的农户家中,牲畜莫名暴毙,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当时众人只当是山中邪祟作祟,并未放在心上。”
“可没过多久,山陨城城内开始有人失踪,失踪者多为青壮年男子,官府追查了许久,连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
“我察觉到此事蹊跷,便派了村里最擅长隐匿行踪的探子潜入山陨城探查。”
“这一查才发现,山陨城深处藏着一处隐秘的据点,据点外布有遮蔽气息的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探子潜伏了半月,终于摸清那据点里的人身上都带着跋扈择灵的标识。”
“跋扈择灵?”钟玄之眉头微蹙,拂尘在掌心轻轻一捻,“此势力素来张扬,为何会这般低调地在山陨城安插据点?莫非是为了灵清寒而来?”
“观主所言极是,属下的探子还查到,那些跋扈择灵的弟子,一直在打探城主府旁系弟子的消息,尤其是近期归入城主府的年轻女子。”
朱君佑点头补充“更可疑的是,据点内不止有跋扈择灵的人,还有几个气息阴邪的修士,他们身上的气息,与您之前提及的幽冥魔炁,有几分相似。”
钟玄之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幽冥尊主早已被封印,残余势力也在前些年被各大宗门联手清缴殆尽,如今竟还有人带着魔炁活动,还与跋扈择灵搅在一起,此事绝非偶然。
“那几个阴邪修士的动向,探子摸清了吗?他们与跋扈择灵是合作关系,还是从属关系?”
“暂时还未能查清具体关系,那些阴邪修士十分谨慎,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在夜间与跋扈择灵的头目秘密会面。”朱君佑面露愧色,“不过探子偷听到了几句对话,提及了紫金髓、天命者、解封、等字眼,属下虽不知具体含义,但料想此事定然不简单,便立刻赶来告知观主。”
“紫金髓……解封……”钟玄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脑海中瞬间闪过落霞镜之前的推测。
灵清寒体内藏有紫金髓,督脉中又残留着幽冥魔炁,如今跋扈择灵与带魔炁的修士勾结。
显然是冲着灵清寒而来,而解封二字,恐怕与幽冥尊主的封印脱不了干系。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山陨城的方向,语气凝重地说道:“看来,有人想借灵清寒体内的紫金髓,解开幽冥尊主的封印。”
“跋扈择灵觊觎紫金髓的力量,而那些残余的幽冥势力,则想借天命者的体质打破封印,双方各取所需,才达成了合作。”
朱君佑闻言,心头一震:“幽冥尊主若是解封,那这天下岂不是又要陷入浩劫?钟观主,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此事急不得。”钟玄之缓缓摇头“灵清寒的体质特殊,既是天命者,又藏有紫金髓,还被问道书院标记,如今更是被赵山河抹去部分记忆,局势错综复杂。”
“我们若是贸然行动,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灵清寒陷入危险,反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又道:“你让探子继续潜伏在山陨城,密切关注跋扈择灵与那些阴邪修士的动向,务必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以及据点内的兵力部署。”
“另外,留意问道书院的人是否会出现,他们既然在灵清寒身上留下了标记,绝不会坐视跋扈择灵独占紫金髓。”
“属下明白!”朱君佑起身拱手“属下这就回去传令,让探子多加留意,一有消息便立刻回报。”
待朱君佑离去后,钟玄之胸前的落霞镜缓缓飞出,镜心泛起淡淡的光晕:“看来,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跋扈择灵与幽冥残余势力勾结,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图谋,说不定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观望。”
“嗯。”钟玄之点头,“问道书院至今没有动静,要么是在等待最佳时机,要么是在谋划着什么。”
“而赵山河,他对灵清寒藏有私心,虽然暂时帮她剔除了表层魔炁,但未必会愿意彻底卷入这场纷争。”
“灿阳大长老虽明事理,却不愿过多插手,我们如今只能靠自己。”
“那灵清寒那边,我们该如何应对?”落霞镜问道“再过几日便是约定的考核时间,若是在考核中发现她体内的魔炁根基未除,或是跋扈择灵的人前来捣乱,我们该如何处置?”
钟玄之眸中闪过一丝果决:“考核照常进行你暗中探查她体内的魔炁隐患与三道保护气息的虚实,我则布下防御阵法,以防跋扈择灵的人突袭。”
“若是魔炁根基未除,便借着考核的机会,用清心固灵丹稳住她的灵台,再暗中用阴阳之炁滋养她的经脉,逐步剥离魔炁根基。”
“至于跋扈择灵,若是他们敢贸然前来挑衅,便让他们尝尝落霞观的厉害。”
他抬手一挥,拂尘上的银丝泛起微光“我这就去加固落霞观的九转阴阳阵,再炼制几枚清心固灵丹,为考核做准备你则继续留意两大势力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告知我。”
落霞镜应声落下,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钟玄之体内:“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方才我探查山陨城方向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问道书院气息,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跋扈择灵的据点,看来问道书院的人,已经到了。”
钟玄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意料之中他们既然标记了灵清寒,自然不会让跋扈择灵轻易得手。”
“就让他们先相互牵制,我们坐山观虎斗,静待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城主府内。灵清寒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日在天枢阁招待阁中闪过的破碎画面。
漫天烽火,染血的衣袖,还有那句沙哑的叮嘱“别认祖,别回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那些画面不是魔炁残留的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赵山河虽然对她极好,视如己出,但她能感觉到,赵山河在提及她的身世时,总是刻意回避,甚至带着一丝隐瞒。
那日钟玄之检测时的神色,灿阳大长老的欲言又止,都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清寒,在想什么?”赵山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神色温和。
灵清寒连忙收起玉佩,起身行礼:“爹,我没在想什么。”她接过汤药,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心中却泛起一丝疏离。
赵山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这是为你调理身体的汤药,喝了它,你的灵台会稳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