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嫌疑(1 / 2)

赵山河唤醒钟玄之时,火堆的火势已弱了大半,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颀长。

山林间的虫鸣兽吼渐渐稀疏,唯有山风穿过灌木丛的声响,时而轻柔,时而低咽,像是天地间独有的絮语。

钟玄之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初醒的清明,随即迅速沉淀下沉静的神色。

他抬手将膝上的落霞镜轻轻按住,那镜面的嗡鸣早已平息,只余一层淡淡的柔光,如同被月色浸润过的玉佩,在昏暗的山洞中若隐若现。

“赵城主,辛苦你了。”他起身时动作轻缓,衣袍摩擦地面几乎没有声响,尽显道家修士的内敛沉稳。

赵山河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洞口方向,神识虽已收回大半,却依旧留了一缕萦绕在山洞周遭半里之内,以防有漏网之鱼趁交接之际偷袭。

“周遭已清过三遍,暂无异常,但幽冥余孽素来狡诈,钟观主守夜时仍需留意气息隐晦的魔炁。”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寒这孩子睡得浅,若有动静,尽量不要惊扰到她。”

“赵城主放心。”钟玄之走到洞口旁的位置盘膝坐下,指尖在落霞镜上轻轻拂过,镜面柔光骤盛几分,一道极淡的光幕悄然扩散开来,将洞口笼罩其中“此镜可感知方圆三里内的魔炁,若有异动,便会自行警示我守在此处,定护众人周全。”

赵山河见状,心中稍安他深知落霞镜的玄妙,既是关乎幽冥尊主封印的至宝,亦有预警防御之能,有此镜相助,下半夜的警戒便多了一层保障。

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向火堆旁,目光落在灵清寒身上时,瞬间柔和了许多。

灵清寒蜷缩在岩壁旁,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虽匀净,却仍能看出几分未脱的疲惫。

许是夜里寒意渐浓,她下意识地往火堆方向挪了挪,身上的衣袍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热,却依旧紧紧裹着肩头。

赵山河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外袍上残留着紫金灵力的温煦气息,灵清寒似是有所感知,眉头渐渐舒展,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梦中见到了安稳的景致。

赵山河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渐渐有些失神。

这眉眼,竟与当年的苏婉清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澄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婉清性子更为爽朗刚烈,而清寒自小在山陨城长大,多了几分温婉,如今知晓了身世,眼底又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万年前的万极山。

那时的万极山正值鼎盛之时,山间云雾缭绕,灵泉潺潺,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苏婉清作为圣女,每日清晨都会在祭坛诵读经文,引动紫金之炁滋养封印,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如同镀上一层金边,周身流转的灵力纯净而磅礴。

那时的他,还是万极山掌门座下的大弟子,与婉清一同修行,一同练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却不曾想,幽冥余孽的铁蹄会猝不及防地踏碎这份安宁。

“掌门……师妹……”赵山河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残留的紫金灵力微微躁动。

当年掌门燃烧修为时的璀璨霞光,师妹自爆灵力时的决绝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多年来从未消散。

他辜负了掌门的嘱托,没能护好师妹,只能拼尽全力护住清寒,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稳长大,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幽冥余孽的追查,让她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赵城主心中,想必是念着万极山的旧人吧。”钟玄之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温和却不突兀,恰好将赵山河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并未回头,只是目光望着洞外的夜色,手中的落霞镜柔光流转“落霞镜与万极山的封印同源,方才感知到城主身上的紫金灵力躁动,镜面便有了呼应。想来,这镜子也在念着当年守护封印的故人。”

赵山河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怅然:“转眼万年,万极山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下一堆断壁残垣,和我们这些苟活之人的念想。

若不是清寒的血脉被幽冥余孽察觉,我本想一辈子守着她,不让她再沾染这些恩怨。”

“有些因果,终究是躲不掉的。”钟玄之缓缓说道“灵姑娘身负圣女血脉,这既是她的宿命,亦是她的责任。”

“但她并非孤军奋战,赵城主护她左右,问道书院愿助一臂之力,再加上落霞镜的加持,未必不能守住封印,为万极山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早年曾在古籍中见过关于万极山的记载,书中说万极山圣女血脉,不仅能克制魔炁,更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只是这份力量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完全觉醒。”

赵山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钟观主所言当真?我只知晓清寒的血脉能克制魔炁,却不知还有这般妙用不知这觉醒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古籍中并未详说。”钟玄之摇了摇头“只隐约提及与幽冥尊主的封印有关,或许当灵姑娘身处封印之地,或是直面幽冥尊主的力量时,血脉之力便会自行觉醒。但这也只是推测,具体如何,还需看灵姑娘自身的机缘。”

两人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山洞内熟睡的众人。

火堆旁的苏清鸢三人依旧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显然是在潜心调息。

苏清鸢作为问道书院的核心弟子,灵力根基扎实,此刻周身气息匀净,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借机巩固修为。

执扇修士周身灵气流转舒缓,手中的折扇偶尔轻轻晃动一下,似是在调节气息。

握盾修士则气息沉厚,周身灵力如同大地般稳重,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夜色渐深,山风愈发清冷,洞口的灌木丛被吹得簌簌作响,影子在光幕上不断变幻,如同鬼魅般游走。

钟玄之将落霞镜放在膝上,双手结印,开始缓缓调息。

道家修行讲究虚静合一,他闭目凝神,呼吸渐渐变得细匀无声,神识随着灵力缓缓扩散,与落霞镜的感知相连,将周遭三里内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他能感知到山林间草木的生长气息,能察觉到远处溪流的流动声响,甚至能捕捉到夜鸟展翅掠过的痕迹,唯有魔炁的踪迹,始终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