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和善的胖脸突然冷了下来。
“詹大人,您是吏部尚书,不管钱粮。您可能不知道,您口中这‘繁杂的账目’在我眼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和珅指着那八口大箱子。
“这里的每一本账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你们是怎么用‘阴阳账’偷梁换柱,怎么用‘飞过海’凭空生钱,怎么用‘火龙烧仓’毁尸灭迹。”
“就这点手段。”
和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鄙夷。
“连贪污都贪得这么没有新意,没有技术含量。咱家都替你们感到丢人。”
文官队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黑着脸。
他们不是震惊于贪污本身,而是震惊于和珅的专业性。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怎么可能比户部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懂这里面的门道?!
一个时辰带队就能翻出这么多烂账。
这种人才为什么没有被收纳进户部?!
这简直是朝廷的损失!是他们文官的损失!
詹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意识到在贪污这个问题上他们遇到了一个怪物。
“殿下!此人....此人血口喷人!”
“哦?”朱允熥终于开口。
“这些....这些只是账面上的疏漏!是‘账面问题’!”赵勉擦着冷汗强辩。
詹徽也立刻出列支援。
“殿下!赵尚书所言极是。户部事务繁杂,偶有错漏在所难免。”
“至于贪墨....”詹徽的语气沉痛,“定是”
“臣等本意是好的!”
“请殿下明察!定罪没有问题,但请严惩那些下属!赵尚书等人只是失察之罪,绝无贪墨之心啊!”
好一个“
文官们纷纷点头。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招数,丢车保帅。
只要把罪名推给几个已经抓起来或者“畏罪自杀”的小吏,尚书侍郎们就能安然无恙。
武将队列中,蓝玉气得发抖:“放屁!没有你们点头,
“凉国公,凡事要讲证据。”詹徽冷冷地回了一句。
朱允熥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再次心领神会。
“宣——魏忠贤上殿!”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穿着一身不起眼灰色袍服的中年人如同鬼影一般从大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
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头。
“奴婢魏忠贤,参见皇爷。”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魏忠贤抬头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微微点头。
魏忠贤才站了起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长长的麻布,那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罪状。
“皇爷有旨。”
魏忠贤尖利的声音响起。
“户部、工部官员怠政懒政,致使民怨沸腾。奴婢奉命,连夜提审了相关人等。”
他展开了那卷麻布。
“户部郎中张谦于昨夜子时招供。他受户部侍郎王纯指使,故意克扣赈灾粮款三万两,其中一万两用于孝敬王纯,一万两用于打点工部......”
“工部主事李茂于昨夜丑时招供。他受工部尚书指使,伪造河道淤塞文书,意图骗取朝廷拨款二十万两......”
“城南张记粮铺掌柜于今晨寅时招供。他受工部侍郎李大人之子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