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在怕什么。
“吵什么。”
朱允熥的声音冷冷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表演”。
“孤心意已决。”
“殿下!”蓝玉急了,“这不是打仗!这是天花!是绝症!您...您太年轻了,您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詹徽也磕着头:“殿下,自古至今闻所未闻天花有可治之法!您这是在赌命啊!您是在拿大明的国运在赌啊!”
“谁说没有?”
朱允熥缓缓开口,“孤说有便有。”
“孤不仅知道如何治,还知道如何让其绝迹。”
“......”
蓝玉和詹徽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着钟楼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有办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诞的...不信。
这怎么可能?几千年的绝症他说治就治?
但朱允熥那不容置疑的态度让他们明白这位主子是劝不回去了。
两人沉默了。
蓝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道白色的石灰线,仿佛那是阴阳两隔的界限。
他惜命。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他绝不想死在这里。
他骑着马后退了半步,抱拳道:“殿下...既然您心意已决,那...那外围的防务就交给末将!”
“末将这就调集京营主力将整个南城围个水泄不通!保证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粮草、物资、药材...末将会亲自协调!绝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
他把“协调”和“外围”几个字咬得极重。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
“准。”
蓝玉如蒙大赦,立刻拨转马头带着亲兵一溜烟地跑了。
钟楼下只剩下了詹徽一个人。
詹徽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他看着蓝玉逃跑的背影,心中暗骂了一声“匹夫”。
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是蓝玉的选择,也是他的选择。
蓝玉选择了“稳妥”,选择了“外围”。
而他詹徽...
他已经没有“稳妥”可选了。他已经是个叛徒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豪赌赌到底!
赌赢了,他将从“罪臣”真正变成“心腹”!
赌输了...
詹徽一咬牙。
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猛地向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石灰线前。
“殿下!”
他的声音此刻透着一股决绝的亢奋。
“凉国公协调外围,那...那疫区之内必定也需要一人居中调度!”
“红区内的百姓需要安抚!物资需要发放!殿下的政令需要有人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詹徽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罪臣...詹徽!愿入疫区!为殿下分忧!”
“罪臣愿以这残躯侍奉殿下左右!死而无憾!”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也应当是最后一次的豪赌了。
他赌的是朱允熥那句“孤有办法”不是一句空话。
朱允熥的眼中闪过了意外。
他看了一眼这个跪在石灰线外的老狐狸。
他看到了詹徽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他眼中那更胜于恐惧的,对权力的渴望与赌性。
这老家伙...
朱允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詹爱卿。勇气可嘉。”
“孤准了。”
“传孤的命令,给詹尚书备一套隔离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