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他的亲兵队长张玉和朱能紧随其后。
帐帘掀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皮革和浓烈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帐内出乎意料的井然有序。
沙盘摆在正中,但绘制的地图精度极高,山川河流的标注方式是朱棣从未见过的样式。
左侧是堆积如山的木箱,上面用白色的涂料刷着统一的编号和“格物院督造”的字样。
右侧,十几名文书正在飞快地抄录着什么,他们用的笔细长,写字极快。
大帐的主位上,曹国公李景隆穿着一身崭新的、样式古怪的轻甲,正襟危坐。他看到朱棣进来,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上。
“燕王殿下。”李景隆拱手行礼,姿态摆得很低,但掩不住一丝兴奋。
“曹国公。”朱棣回礼,目光却越过了李景隆。
他看向了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凉国公,蓝玉。
他没有穿甲,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他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背对着众人,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顶旧头盔。
他仿佛没有听到朱棣的到来。
朱棣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皇您把一头纵横漠北的猛虎,折磨成了一个擦头盔的伙夫?
李景隆仿佛没看见蓝玉,他热情地拉着朱棣,指向那些木箱。
“燕王殿下,请看。”
他打开了一口长条木箱。
“唰。”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杆通体黝黑的“火铳”,整整齐齐地卡在木槽里,每一杆都一模一样。
“这....这是殿下赐下的....‘允熥一式’神机铳。”
朱棣伸手拿起一杆。
入手冰凉。
很重。
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抚摸着那光滑、冰冷的枪身,这绝不是工部那些粗制滥造的火门枪可比的。
他看不懂那精妙的燧发机括,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很贵,而且....很致命。
“燕王殿下。”李景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炫耀,“殿下说了,这叫‘标准化’。每一杆....都一样。”
朱棣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蓝玉。
“凉国公。”
蓝玉擦拭头盔的手停了。
“你是军中宿将。此物何如?”
蓝玉没有回头。
帐篷内安静得可怕。
许久,蓝玉那沙哑、仿佛生了锈的声音才传来。
“....一百五十步。”
朱棣:“什么?”
“一百五十步。”蓝玉缓缓转过头,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穿京营铁浮屠重甲。”
“........”
朱棣的手猛地一紧!
他身后的张玉和朱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步?!
穿重甲?!
那他妈的,那....那北平的铁骑....
“不止。”李景隆此刻终于找到了当主帅的快感,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神机新军作战纲要(试行版)》。
封面是朱允熥亲笔题写的。
“殿下圣明!”李景隆捧着那本小册子,像捧着圣旨,“此书包罗万象!小到如何扎营放哨,大到....呃....‘降维打击’!”
“殿下有云:凡遇敌,当立‘三段击’之阵!以此神铳....正面....碾压!”
朱棣一把拿过那本册子。
他飞快地翻动着。
他看不懂什么叫“膛线”,也看不懂什么叫“颗粒火药”。
但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幅“三段击”的阵型图!
他看懂了那些“立定!”“举枪!”“开火!”的标准化口令!
朱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不是一种新武器。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