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们对面的草包身后有神机铳,肩上是太子殿下的军令。
谁草包,谁算账,他们心里都有数了。
“曹国公,”领头的护卫勉强拱了拱手,“今日带兵来晋王府,有何公干?”
李景隆没有跟他们废话。
他从袖里抽出诏书,双手高举,声音打着寒颤吼出来,却比他自己想象的还响亮:
“奉太子殿下令!”
“晋王朱棡,藩镇失职,纵兵失度,有违祖制!”
“今,殿下命晋王即刻入京听训!”
“晋王府内防务,暂由朝廷接管!”
“违令者——”
“以谋逆论!!”
最后四个字砸下去,晋王府门前的护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打过仗,见过血,可“谋逆”二字不是他们能担的。
气氛凝固了一瞬。
“放屁!!”
一声怒吼从府内传来,紧接着,大门“轰”的一声从里面被撞开。
晋王朱棡披着一件半掩着胸口的锦袍,头发披散,眼眶通红,看得出是彻夜未眠。
他一看到李景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全是讥讽。
“李景隆,你也配在咱面前宣这等诏?!你当真以为自己打了一场仗就会打仗了?”
他指着李景隆,声音又冷又狠: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子殿下上赶着扶起来的一条狗!”
“殿下手里那条喂饱了的狗,就敢冲孤叫唤?!”
这“狗”字砸得李景隆脸皮一阵抽搐。
他这些年被人骂“草包”,骂“废物”,从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若放在以前,他多半红着脸就装没听见了。
可这几天,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排排鞑子被打翻,看着殿下在偏殿里一句话把蓝玉按得抬不起头,看着淮西的一百多个义子被轻描淡写地丢进敢死营,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世道已经换了主人。
这个军令在自己手里。
他把诏书卷起来收回袖中,握住腰刀,拱手一揖。
“晋王殿下,臣奉命而来。”
“殿下有令,臣不得不来。”
朱棡冷笑:
“殿下有令?他那是拿着你们这些人当盾牌!”
“他真敢动孤?他不怕太祖爷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
“你们敢替他背这个罪?!”
“蓝玉!”
他忽然看向后面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儿子被他砍了七个!义子被丢进敢死营一百多个!”
“你还来给他当帮凶?!”
蓝玉停在离府门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插在袍袖里,一手拿着刀鞘敲了敲地面,抬眼看了看他。
“孤至少没拿他们的命堵太子殿下的刀。”
蓝玉慢慢道,嗓子沙得像砂纸。
“杀鞑子,死在阵前,那是本分。”
“站在这府门口,用他们的命去赌太子殿下敢不敢开第一枪。”
他眼神猛地一冷,刀鞘一敲地面,叮然一声:
“那不是本分,是惜命。”
“惜你自己的命。”
“把他们当盾牌。”
朱棡被戳中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蓝玉说的是实话。
晋王府护卫们脸上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微妙地改变了。
李景隆一直没插话,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他知道,这一刻他不能退。
退一步,殿下给他的那点信任就算砸光了。
他猛地转身,声音一拔高:
“神机营——”
“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