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如何处理?”她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说不得正在原地看守,未敢移动,等候明尊示下。”
“带我去看。”明月炎毫不犹豫,“此事,暂勿声张,尤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圣殿前方杨逍所在的方向,声音低沉,“…尤其不要让杨左使知晓。”
韦一笑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与杨逍虽偶有理念不合,但多年并肩作战,情谊非比寻常。明月炎这句话,几乎已指明了怀疑的方向。
“明尊,杨左使他…”韦一笑下意识想辩解。
“我知道。”明月炎打断他,眼神复杂难明,“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眼见未必为实,但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
她将染血的绢布仔细折好,纳入袖中,动作缓慢而凝重。“无论是真是假,有人想在我们内部制造裂痕,这是确定无疑的。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喧闹的圣殿主体区域,直奔后山禁地。
后山思过崖附近,人迹罕至。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洞入口前,说不得和尚正焦躁地踱步,见到明月炎与韦一笑赶来,连忙迎上。
“明尊!”说不得指向洞内,“就在里面。”
明月炎迈步而入,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一具身着灰色劲装的尸体俯卧在地,背心处有一个清晰的掌印,衣衫破碎,周围地面染着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从姿势看,此人是在奔逃至此,力竭或被追上后,从背后一掌毙命。
明月炎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死者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毫无特征,是那种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但看他手掌骨节,以及太阳穴微微隆起的状态,武功根基相当扎实。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背心的掌印上。掌印乌黑,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透着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
“这掌力…”韦一笑凑近一看,眉头紧锁,“绝非中原正统路数,倒像是…西域某种失传的毒掌功夫。”
明月炎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白芒,轻轻触碰那掌印边缘。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带着强烈的破坏性与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感。
与干扰她意识的那股力量,同源!
她的心直往下沉。凶手很可能还在光明顶,甚至,可能就在今日涌入的人群之中。而这死者,冒着巨大风险送来这封指向杨逍的密信,其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临死前的幡然醒悟?还是影宗内部倾轧的牺牲品?或者,这根本就是影宗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让她怀疑杨逍?
“检查他身上,还有无其他线索。”明月炎下令。
韦一笑与说不得立刻动手,仔细搜查尸体。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一枚普通的火折子外,别无长物。显然,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几乎抹去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直接证据。
“处理掉尸体,痕迹清理干净。”明月炎站起身,声音冰冷,“今日之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
“那杨左使…”说不得忍不住问道。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杨逍依旧是明教光明左使。”明月炎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希望教内因猜忌而离心离德,尤其是在大敌当前之时。但必要的警惕,不可放松。”
“是!”韦一笑与说不得齐声应道。
明月炎走出石洞,外面天光正好,却照不透她心头的阴霾。圣殿方向的喧哗声隐隐传来,那是希望与联合的象征,而此刻,在这幽暗的禁地,阴谋与背叛的阴影已然降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染血密信。
“知名不具…小心身边人…”
杨逍…真的会是你吗?
还是说,影宗的渗透,远比这封信所描述的,更加无孔不入?这“身边人”,究竟指的是谁?
她抬头,望向巍峨的光明顶主峰,目光仿佛要穿透岩石,直视那隐匿在深处的黑暗。
意识深处的排斥感,禁地刚死的信使,染血的密信,指向核心的标记…
这一切,绝非孤立。
有一双,或者许多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最佳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韦蝠王,”她忽然开口,“加派人手,暗中盯住所有今日入殿、形迹可疑之人,特别是…与西域、蒙古有关者。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
明月炎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无论内部潜藏着怎样的危机,外部的压力与天魔的威胁依旧迫在眉睫。圣殿的试炼必须继续,联合各派力量的计划不能中断。
她转身,向着圣殿走去,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风暴,已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席卷光明顶。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风暴彻底爆发之前,稳住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
袖中的密信,如同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身边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