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所不在的死亡威胁,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比正面战斗的伤亡更能摧垮人的意志。意大利士兵的士气降到了冰点,开小差的现象开始出现,军官们也面露绝望。
就在巴尔迪尼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收到了林晓通过一名被释放的俘虏送来的正式“信函”。信函并非战书,而是一份……“提议”。
信中用词“礼貌”而“克制”,首先“遗憾地”指出巴尔迪尼营目前的困境,缺水、缺粮、士气低落、伤员得不到有效救治,且完全处于“东方旅”的火力控制之下。然后,林晓“慷慨地”表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以及对于巴尔迪尼中校个人“职业生涯”的“同情”,他愿意给意大利人一条“生路”。
条件如下:巴尔迪尼营“自愿”将他们阵地内所有重武器(包括迫击炮、反坦克炮及其弹药)、一半的运输卡车以及车上装载的所有非个人口粮的食品、药品、燃油等物资,“捐赠”给“东方旅”,作为对其造成“不便”的“补偿”。作为回报,“东方旅”将保证巴尔迪尼营安全、体面地撤离该区域,并承诺不再追击。信函最后强调,这是“唯一且最后”的提议,有效期截止到明天日出之前。
这根本不是提议,这是最后通牒,是一份赤裸裸的、逼着对方签字的城下之盟!
巴尔迪中校看着这封信,双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愤怒地想撕碎它,想下令全军玉碎冲锋,但理智告诉他,那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毫无价值。他看着帐篷外那些惊恐、疲惫、充满渴望活下去眼神的士兵,看着角落里因为缺医少药而痛苦呻吟的伤员,再想到那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和指哪打哪的炮火……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漫长的、煎熬的一夜过去了。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巴尔迪尼营的阵地上,竖起了白旗。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屈辱的投降仪式。在“东方旅”部队冷漠的“监视”下,意大利士兵们默默地按照要求,将一门门火炮、一箱箱弹药、一桶桶燃油搬上指定的卡车,然后垂头丧气地整理行装,在他们中校复杂而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徒步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噩梦连连的山谷。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辆引擎的轰鸣和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这确实像极了一场“自愿”的捐赠,只是“捐赠者”的脸上,写满了被剥夺一切的绝望和如释重负的茫然。
看着意大利人远去的身影,以及留下的那批足以让“东方旅”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重武器和车辆物资,皮埃尔咂了咂嘴:“好家伙,头儿,你这比明抢还狠啊!抢了东西,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说谢谢……”
林晓没有笑,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支溃败的军队消失在视野里。“对于敌人,要么不动,要么就打得他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这笔‘捐赠’,是我们应得的赔偿,也是他们为生存付出的代价。”
他转身,对赵刚下令:“清点物资,尤其是车辆和燃油,抓紧时间维修保养。我们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是时候,真正向着东方,全速前进了。”
“自愿”的捐赠,为这场不对称的较量画上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句号。它不仅为“东方旅”带来了极其宝贵的机械化装备和重火力,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宣告了这支队伍在北非的强势存在。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愈发响亮的“恶名”,林晓和他的队伍,即将开启通往远东、通往那片更为惨烈战场的全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