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的哨声,如同一个休止符,强行掐断了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单方面猎杀的韵律。高地上,观战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沙漠的风拂过篷布和军官们粗重呼吸的声音。
阿尔奇·坎贝尔中校缓缓放下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手臂竟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酸麻。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骤然风化的石雕,惯有的严肃和权威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他身后的那些英军军官们,更是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下意识地揉着眼睛,仿佛无法相信刚刚目睹的一切。
下方战场上,代表“红军”的“东方旅”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从岩石后、沟壑里、沙丘顶现身。他们动作麻利,相互检查着装备,低声交谈着,身上几乎看不到代表“伤亡”的彩烟痕迹,与那些垂头丧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彩烟标记、正在集结的蓝军士兵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三十五人对阵一个满编连,超过一百二十人。结果不是惨胜,不是僵持,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歼灭”!时间,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坎贝尔中校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演习中的片段:
——那鬼魅般无处不在的小股部队,如同沙漠里的毒蝎,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然后迅速消失。
——那短促、密集、完全不同于李-恩菲尔德步枪节奏的自动武器射击声(STG44),所形成的恐怖火力压制,让他的士兵连抬头都困难。
——那精准得令人发指的“狙击”,每一次枪响,几乎都意味着他这边一名军官或关键火力手的“退出”。
——自己部队那套娴熟、严谨的推进战术,在对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打法”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迟缓,仿佛一头被无数猎犬围攻的雄狮,空有力气却无处施展。
这不是士兵勇气的问题,他的高地兵们足够勇敢。这甚至不完全是训练水平的问题。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作战方式!它将火力、机动、信息和单兵主动性结合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
“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坎贝尔中校身边那位年轻气盛的上尉副官,终于忍不住失声喃喃,脸上充满了挫败感和茫然。
这句话仿佛惊醒了坎贝尔。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沙尘和硝烟(虽然是模拟)味道的灼热空气,似乎将他肺腑中某些固有的东西也灼烧了一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晓。
林晓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淡然。他身后的赵刚、以及刚刚从战场返回的雷诺等人,虽然眼中带着兴奋,但也努力保持着克制。
坎贝尔中校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沙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到林晓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年轻面容上被风沙刻下的细微纹路,以及那双黑眸中蕴含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