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盟军团结的象征,林将军。”苏军上校通过翻译说,“贵部作为中国军队的代表,出席是很有意义的。”
林晓接受了邀请。他知道,这既是荣誉,也是一种政治上的确认——确认“东方旅”在柏林的存在,以及他们作为盟军一员的资格。
上校离开后,随行的一名西方记者留了下来,他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对林晓和营地景象拍摄了许久,又通过翻译进行了简短的采访,询问“东方旅”的来历、作战经历以及对胜利的感受。
“我们来自东方,为了打败共同的法西斯敌人而战。”林晓的回答简洁而标准,“胜利属于所有热爱自由与和平的人们。”
采访结束时,记者忽然指着远处国会大厦的方向问:“将军,我注意到大厦侧面似乎有一面不常见的旗帜,上面是东方文字。那是贵部的旗帜吗?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晓面不改色:“那是我们的标识旗。在协助友军进行大厦安全排查时,为了标示已检查的安全区域而悬挂的。这是盟军间很正常的战术协作。”
记者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段话。
傍晚,喧嚣稍稍平息。林晓带着雷诺,在几名警卫的陪同下,步行前往几个主要的盟军聚集点转了转。他们在勃兰登堡门附近,遇到了正在与美军士兵合影的英国军官;在腓特烈大街的临时救助站,看到各国军医在共同救治受伤的德国平民;甚至在一处被改造成临时酒吧的地下室里,看到苏军、美军和“东方旅”的士兵挤在一起,用混杂的语言唱着荒腔走板的歌。
和平,以一种粗糙、混乱却又真实无比的方式,降临了。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庆祝的火光仍在城市各处闪烁,但营地内部已经安静了许多。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大多沉沉睡去,只有哨兵在星光下伫立。
林晓走进指挥所,摊开一张空白电报纸。他需要给国内,给他所知道的那几个还在坚持抗战的根据地和部队,发去一份报捷电。虽然他知道,这封电报可能会经过重重关卡,甚至可能石沉大海,但他必须发。
他提笔写道:“……我‘东方旅’全体将士,已于柏林时间五月八日,亲闻欧战胜利之正式宣告。我部自法兰西始,转战欧陆,今终抵纳粹巢穴之柏林……战役期间,我部配合友军,肃清西郊,参与总理府外围战斗……值此欧陆法西斯覆灭之际,遥望东方,日寇犹存。我部将士心系故国,斗志未懈……谨电告捷,并与国内全体抗战同胞,共享此胜利时刻之荣光……‘东方旅’旅长,林晓。1945年5月8日,于柏林。”
写罢,他凝视良久,才将电报纸交给通讯兵:“用最稳妥的渠道,尽力发出去。”
走出指挥所,夜空清朗,星河低垂。柏林城内的火光与天上星光交相辉映。震耳欲聋的炮火与欢呼都已远去,只剩下废墟间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疲惫的歌声。
欧战胜利日。一个时代结束了。他们见证了,参与了,并且活了下来。
但林晓知道,对于他,对于“东方旅”,对于那片仍在战火中煎熬的古老土地,胜利,还远未到来。柏林的故事结束了,而他们通往真正终点的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