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在门口忍不住插了一句:“旅座,要是有些弟兄就想回家种地,或者想去跟着重庆、延安干,咋办?”
林晓坦然道:“自愿原则。愿意加入建设兵团的,我们欢迎。想复员回家的,我们发放路费和一定的安家费。想加入其他部队的……在符合我们与对方达成的协议框架下,可以允许部分人员流动。但核心技术骨干和军官,我们必须尽力保留。草案里会设计相应的优待和保留条款。”
雷诺接着查理的问题深入:“还有一个关键,我们的核心军事技术,以及那批最先进的装备,比如部分改装坦克、夜视仪、火箭炮技术资料,如何处理?全部交出去吗?”
“不。”林晓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的命根子,也是未来谈判中我们最大的筹码之一。草案第三部分,就是关于成立‘国家军事技术与工业发展研究所’。我们上交大部分现役装备,但保留最核心的技术团队、研发资料、实验设备和小部分用于研究的样机。这个研究所,同样建议由多方共管,但核心技术工作必须由我们原‘东方旅’研发团队主导。研究方向不仅是军事,更要向民用转化。比如装甲钢技术可以研究特种钢材,发动机技术可以用于卡车和拖拉机。这是我们未来可能影响国家工业进程的关键。”
他环视众人:“这个整体方案,就是把我们这支武装力量,拆解成几个部分:大部分官兵和常规装备,转化为无害且急需的建设力量;核心技术和小部分核心人员,保留在具有战略价值的研究机构里。既消除了我们作为军事集团的威胁性,又保留了我们的核心价值和发展潜力。我们要让重庆和延安都觉得,接受这个方案,比强行拆散或消灭我们,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
查理率先打破沉默:“很宏大的构想,林。风险也极大。谈判会非常艰难,双方都会竭力压价,想要更多。建设兵团的实际运作也会遇到无数想象不到的困难。官兵的思想转变,不是开几次会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林晓的声音很平静,“但没有更好的路了。死守军营,要么被慢慢困死,要么被迫卷入内战。分散被吞并,我们这些年积累的一切就付诸东流。只有主动转型,掌握一定主动权,才有可能在夹缝中走出一条生路,为国家保留一点重建急需的、有组织有技术的骨干力量。”
赵刚深吸一口气:“我同意尝试。这个方案至少给了我们一个争取的空间。接下来,我们需要把草案细化为可操作的谈判条款,同时开始内部吹风,统一思想。”
雷诺也点头:“可以。但必须严格保密草案细节。对外,先放出我们‘有意主动参与国家重建’的风声,看看各方反应。”
林晓站起身:“好。那就这么定。接下来几天,我们分工。雷诺,你牵头细化建设兵团的编制、任务设想和物资需求清单。赵刚,你负责起草《告全国同胞书》和内部动员方案,注意措辞,既要表明决心,又要留有余地。查理,请你利用你的渠道,非正式地探听一下美英方面对这种‘退伍军人转建设’模式的可能态度,看看有无争取国际声援或贷款的可能。至于研究所和核心技术保留方案,由我亲自来拟定。”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是我们‘东方旅’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战略转向。成败与否,关系到几万弟兄的未来,也可能影响到这个国家重建的某些路径。拜托各位了。”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离开,肩上都压着沉甸甸的担子。林晓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摊开的草案。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熄灯号声。集体转业,建设兵团……这条路前所未有,注定荆棘密布。但正如他所说,这是他们目前能看到的最有可能走通的路。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纸面上的构想,变成现实的第一步。而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风声放出去后,重庆和延安,会作何反应?内部的官兵,又能接受多少?悬念,如同这浓重的夜色,笼罩在南京城东的营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