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间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塞西莉亚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眸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冰冷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将林轩从头到脚“透析”了一遍。她身上没有艾丽娅那种凛然的圣光威压，也没有莉莉丝那种甜腻惑人的香气，只有一种绝对的、剔除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冰冷，混合着极淡的、类似臭氧与金属的洁净气息。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银发高马尾每一根发丝都归拢得一丝不苟，涂着裸粉色唇膏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秘密通讯？”林轩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侧身让开洗漱间的门，示意里面空无一物，“塞西莉亚大人说笑了，深夜洗漱而已。倒是大人您，似乎有在休息区随意走动、甚至监听他人隐私的习惯？”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冷淡，目光坦然地对上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眸子。
塞西莉亚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林轩的反应早已在她的计算之中。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走进狭小的洗漱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银发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她的视线落在林轩尚且湿润的指尖，又扫过他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痕迹，是莉莉丝昨晚“临别礼物”时，指甲不经意划过留下的，若非林轩体质特殊恢复快，几乎已经消失，但在塞西莉亚这种存在眼中，恐怕无所遁形。
“能量残留痕迹，非圣光属性，带有微弱的精神魅惑与堕落特性，与在押人员莉莉丝匹配度87.3%。”塞西莉亚的声音平稳地报出一串数据，银灰色的眼眸重新锁住林轩的眼睛，“接触时间，约在标准时前7.2至8.5区间。接触性质，初步判断为近距离肢体接触，不排除能量或信息传递。解释。”
她的用词精准冰冷，如同在宣读实验报告，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试图凿开林轩的防御。没有质问的语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压迫感。
林轩心中凛然。这女人果然可怕，连这种细微痕迹都能捕捉并分析。他面上却露出恍然，随即蹙眉，抬手摸了摸颈侧，语气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恼火：“你说这个？昨晚休息时被蚊虫所扰，自己抓的。至于莉莉丝……塞西莉亚大人莫非认为，我会在贵方严密监控下，与一名重伤的‘幽冥’囚犯进行什么‘秘密接触’？”他故意将“秘密接触”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嘲讽，“大人与其怀疑我，不如查查贵方的监控是否出了疏漏，或者……那位莉莉丝小姐，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以攻为守。将问题抛回给监控方，同时暗示莉莉丝可能有问题，既解释了痕迹（推给不存在的蚊虫），又转移了焦点。
塞西莉亚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她没有立刻反驳，似乎在快速分析林轩话语中的逻辑漏洞和情绪波动。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让林轩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台巨大的、冰冷的精神分析仪前。
“情绪波动阈值提升17%，瞳孔有0.3秒的轻微收缩，属于典型防御性应激反应。陈述中存在刻意模糊时间与细节倾向。结论：有所隐瞒，但无法判定具体隐瞒内容与‘钥匙’事件直接关联。”她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终端汇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建议：提高监控等级，纳入重点观察序列，在最终评估前限制其与在押人员伊莲娜·克罗尔及莉莉丝的接触权限。”
说完，她不再看林轩，仿佛他已经是一份被贴上标签的档案。她转身，白色长袍下摆划出利落的线条，那双包裹在白色过膝高跟长靴中的笔直长腿迈开，向着生活区主厅走去，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感。
“另外，”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声音冰冷地传来，“维拉德大人希望明早与你进行第二次谈话，议题涉及‘源点之门’坐标异常与灵能共鸣原理。请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那股极淡的臭氧与金属气息，以及萦绕不散的冰冷压力。
林轩站在洗漱间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与塞西莉亚短暂的接触，比面对艾丽娅的圣枪更加让人心悸。这女人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与精准的判断，如同一台人形超级计算机，任何细微的破绽在她面前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莉莉丝警告的“清道夫”……名副其实。她已经开始行动了。提高监控等级，限制接触权限……这意味着他们剩下的时间和空间都被进一步压缩。明早与维拉德的第二次谈话，恐怕也绝非简单的“议题讨论”那么简单。
必须加快速度！就在今晚！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回到主休息区。凌霜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未曾深睡，正靠坐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看向林轩，无声地询问。艾薇也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紫罗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抱着平板，迷糊地问：“林大哥？刚才好像有人？”
“塞西莉亚，那个银发特使。”林轩压低声音，快速将刚才的遭遇和莉莉丝“心念石”中的惊人信息，拣最重要的部分告知两人。时间紧迫，来不及详细解释。
凌霜的脸色瞬间冰冷如霜，手不自觉地握紧，虽然武器不在。“清除指令……装置……干扰源……”她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也就是说，这里本身就是个陷阱，或者……祭坛？”
艾薇则吓得彻底清醒了，小脸发白，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艾丽娅姐姐她……体内有东西？还要清除我们？那个冷冰冰的银发姐姐是来灭口的？天哪……我们是不是该马上跑？”
“跑？往哪跑？”林轩冷静分析，“前哨站已进入高度戒备，塞西莉亚提高了监控等级。强行突围成功率极低，而且会立刻坐实‘威胁’的罪名，招致雷霆打击。莉莉丝留下的地图和密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潜入那个古老装置所在，查明干扰源，或许还能找到控制或破坏它的方法，为自己争取生机。同时，伺机救出伊莲娜。”
“可那里守卫森严，还有净化力场……”艾薇苦着脸。
“所以需要计划。”林轩目光扫过两人，“艾薇，你能利用你挖到的后门，暂时干扰或制造特定区域的监控盲区和警报延迟吗？时间不需要太长，几分钟就好。”
艾薇咬了咬嘴唇，紫眸中闪过决绝：“我试试！那个非标准数据流通道，我可以尝试反向注入高冗余垃圾信息，制造局部网络拥堵和传感器误报，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但覆盖范围不可能太大，而且一旦被他们的网络防御系统发现，很快就会修复！”
“足够了。目标区域是能源中枢下方的隐藏维修通道入口附近。凌霜，”林轩看向凌霜，“你负责解决沿途的实体守卫，用最快最安静的方式。尽量不要杀人，打晕即可，避免触发生命体征警报。塞西莉亚和艾丽娅的感知范围可能很大，我们必须快进快出。”
凌霜点头，没有废话：“守卫换班规律和巡逻路线我已摸清。能源中枢附近下一班换岗在标准时后1.7小时，有大约四分钟的空档。但入口处的固定守卫和力场是问题。”
“力场和固定守卫交给我。”林轩沉声道，“莉莉丝留下的‘密匙’应该能暂时骗过或干扰力场。固定守卫……见机行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潜入装置所在，查明情况，必要时进行破坏。如果情况允许，再尝试前往关押区救援伊莲娜。如果事不可为……”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以自保为先，伺机脱离前哨站，前往‘源点之门’坐标点。莉莉丝说干扰源在此，或许到了那里，我们能找到更多答案，甚至……反制的手段。”
计划粗糙，风险极高，但已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凌霜和艾薇都没有异议，她们清楚，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对时。一小时后，各自开始准备。艾薇，你随时注意网络动态，一旦发现异常或我们被锁定，立刻通知。凌霜，你和我一起行动。艾薇，你留在这里，利用终端继续制造干扰，同时准备好紧急撤离方案，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暴露，你需要想办法自己躲藏或……”林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艾薇急道，紫眸中泛起水光。
“不行，你需要留在后方支援，而且你的战斗能力不足以应对发挥更大作用。记住，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你收到我的紧急信号，立刻销毁所有数据，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向维拉德求助。”
“向那个老头求助？”艾薇愕然。
“他是‘净言者’，立场可能比艾丽娅和塞西莉亚更复杂，莉莉丝也说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没有明确表现出敌意的高层。赌一把。”林轩道。这确实是无奈之下的冒险选择。
商议既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开始最后的准备。凌霜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原本悬挂短刃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艾薇则抱着平板，蜷缩到角落，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小脸紧绷，全力解析着莉莉丝留下的精神烙印地图和密匙数据，并开始编写干扰程序。
林轩盘膝坐下，内视己身，将星核之力缓缓调整到最圆融自如的状态。脑海中反复勾勒着莉莉丝地图中的路径，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能源中枢下方……古老装置……干扰源……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圣殿尘封的过去，以及与“观星者”千丝万缕的联系。伊莲娜，无疑是其中的关键钥匙之一。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一分一秒流逝。前哨站模拟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就在约定时间将至，林轩和凌霜准备动身时，休息区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轻柔而规律，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林轩和凌霜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个时间，会是谁？塞西莉亚去而复返？还是艾丽娅？
林轩示意凌霜戒备，自己走到门边，通过门禁系统的小型观察屏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苏珊娜修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白色修女袍，长发整齐绾在脑后，面容在廊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浅褐色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忧虑与疲惫。她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医疗箱，看到观察屏亮起，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嘴唇翕动，做了个“开门”的口型，神情恳切。
是苏珊娜？她来做什么？治疗？还是……另有所图？莉莉丝警告过不要完全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