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足够了!林轩精神猛地一振,借着这短暂而宝贵的稳定,强行凝聚最后的心神,引导着那缕星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刺入了莉莉丝心脉附近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小团蚀魂毒核心!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剧烈的反应在莉莉丝体内爆发!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紫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似乎有银芒和黑气同时炸裂!随即,她全身一软,彻底瘫倒在林轩怀里,一口混杂着青黑色残渣和银色光点的淤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面前的泥土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被净化、消散。
几乎同时,月璃点在林轩眉心的手指无力地滑落,她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被一直守在旁边的凌霜及时扶住,已然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林轩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引导星辉的“桥梁”瞬间断裂,月璃残余的星辉和他自身最后的力量如同退潮般从莉莉丝体内撤回,反噬自身。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然而,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稳稳地接住了他倾倒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按在他的背心,一股温和但持续的内力涌入,护住他近乎崩溃的心脉和紊乱的气息。
是凌霜。她在扶住月璃的同时,竟还能分出手来扶住林轩。
林轩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只能看到凌霜近在咫尺的、沾着灰尘和血污却依旧清丽绝伦的侧脸,她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神专注而坚定,正全力运转内力,为他梳理体内乱窜的气息。
而前方,苏婉已经收回了按在林轩肩头的手,正蹲在莉莉丝身边,快速检查着她的脉搏和瞳孔。片刻,她抬起头,对凌霜和林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似乎松了那么一丝:“毒清了。命保住了。不过损耗太大,禁制也受了刺激,需要长时间静养和特殊调理才能恢复。月璃损耗更甚,没有几个月别想动用本源之力。至于你,”她墨镜后的目光转向林轩,“经脉受损不轻,精神透支,好在根基没坏,躺个几天也能缓过来。”
她说着,从腰间小包里又拿出几支不同的注射器,动作麻利地给昏迷的莉莉丝、月璃,以及虚脱的林轩,各自注射了强效营养剂和稳定剂。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血月下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冷艳的面容。
“都还活着,算你们命大。”她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现在,能动的赶紧动,把不能动的搬上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周守拙那老鬼吃了这么大亏,天知道会不会发疯追出来,或者通知‘幽冥教’那些老鼠。秦雨薇那边,也是个变数。”
凌霜已经将月璃小心地抱了起来。月璃身体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银色的长发垂落,随着凌霜的动作微微晃动。凌霜看向林轩,用目光询问他是否能自己走。
林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他双腿发软,险些再次栽倒。凌霜眼疾手快,空着的一只手再次扶住了他。
“我扶你。”凌霜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扶着林轩手臂的力道,却稳得惊人。
苏婉已经拉开了G级后座的车门。凌霜先将月璃小心地放在后座一侧,让她平躺下来,然后用肩膀支撑着林轩,半扶半抱地将他弄上了后座另一侧。林轩几乎是被扔进车里的,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紧接着,凌霜又转身,从地上抱起了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灰败、只是苍白得吓人的莉莉丝,将她小心地放在了林轩旁边的位置上。莉莉丝软软地歪倒,脑袋无意识地枕在了林轩的大腿上,紫罗兰色的长发散开,带着淡淡的血腥和甜香,铺满了他的腿。
凌霜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苏婉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G级低沉的咆哮在寂静的果园中响起,如同苏醒的巨兽。她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叠在一起、狼狈不堪的三人,又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擦着短刀的凌霜,深琥珀色的眼眸在墨镜后眯了一下。
“坐稳了。我们先离开溪木镇,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她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黑色的钢铁巨兽猛地窜出,碾过枯枝败叶,冲出了废弃果园,沿着颠簸的小路,向着与溪木镇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很快驶上相对平坦的公路,将那座被血色笼罩、危机四伏的小镇,连同今夜所有的血腥、厮杀、绝望与侥幸,都远远抛在了身后渐浓的夜色之中。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沉稳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林轩瘫在后座,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中沉沉浮浮。腿上是莉莉丝温软却冰凉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和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苏婉车内的皮革与香水味,还有他自己身上的血腥。旁边,月璃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微弱。前座,凌霜挺直的背影和苏婉专注开车的侧影,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静谧。
他们还活着,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胁。但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并未远离。周守拙、“幽冥教”、秦雨薇、苏婉背后神秘的“深巷观察者”、莉莉丝和月璃的重伤、他自身的损耗、以及那个不知去向的“门扉”……无数的问题和隐患,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他们。
然而此刻,在这飞驰的钢铁方寸之间,在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短暂安宁里,林轩放任自己沉入黑暗的休憩。至少,他们还在一起,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等天亮了再说吧。
车窗外,血月渐渐西沉,天际的暗红开始褪去,透出一丝冰冷的、鱼肚白的曦光。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而新的一天,无论带着希望还是更深的危机,都已无可阻挡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