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确实不急着回去，凌霜那边应该已经将消息传给了白薇，他现在需要更多关于节目组和陈露的信息。
“那就打扰了，叶制片，陈记者。我等雨小点就走。”他在靠近车门的一个小折叠凳上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叶晚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自己也拧开一瓶水，小口喝着。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车外哗哗的雨声和车内设备低沉的嗡鸣。
陈露坐在简易床上，背靠着车厢壁，受伤的脚小心地搁在床边。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水流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下，没入宽大卫衣的领口。她放下水瓶，目光落在林轩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明显偏小的灰色运动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这衣服是晚晴赞助商的样品吧？牌子不错，就是小了点。没看出来，你身材还挺有料。”
林轩正低头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尴尬和局促，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红：“陈记者说笑了……我、我就是个干粗活的……”
叶晚晴也轻笑一声，浅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露露，别吓着人家林先生。不过……”她目光也在林轩身上扫过，那紧身运动服勾勒出的流畅肌肉线条，确实与“林峰”那张憨厚木讷的脸和刻意伪装的怯懦气质有些不符，“林先生这体格，确实不像普通矿工出身。倒像是……练过？”
来了。林轩心中警铃微作。这两个女人，一个直率锐利，一个绵里藏针，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放下水瓶，挠了挠头，做出更局促的样子：“以前在矿上，也跟过护矿队，学了几手庄稼把式，防身用……后来矿倒了，就来这边找活……”
“护矿队？”陈露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但看林轩那副憨厚老实、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又觉得不像作假。也许真是巧合？
叶晚晴没再追问，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林轩身上又停留了几秒，眼底深处若有所思。她放下水瓶，从随身的e手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玳瑁壳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Kent炫蓝，点燃，薄荷的清凉气息在车厢内弥漫开来，冲淡了咖啡和电子设备的味道。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侧头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神色有些悠远。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露说，“山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雨夜……”
她的话，让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重。
陈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浅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拿起平板，再次调出白天拍摄的素材，手指快速滑动，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拍摄于探槽岩壁的照片上。照片上，灰白色的岩石表面，似乎有一些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纹路，隐约构成某种奇异的图案。
“晚晴，你看这里。”陈露将平板递过去，“今天在三号探槽东侧岩壁上拍到的，光线不好，不太清楚。但我总觉得，这些纹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还有，探槽深处的空气，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有点腥，又有点甜腻……”
叶晚晴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张照片，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在屏幕上放大、滑动。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确实有点特别。明天如果雨停了，我们带上更专业的设备，再下去仔细看看。还有，侯三那边……”
她话没说完，车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拍打车门的声响，伴随着一个男人粗嘎急切的喊声：“叶制片！陈记者！在吗？不好了！出事了！”
是侯三的声音！
车厢内的三人同时一惊。叶晚晴迅速掐灭了烟，陈露也坐直了身体。林轩则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叶晚晴快步走到车门边，按下开门键。电动门缓缓滑开，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侯三那张尖嘴猴腮、写满惊恐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双三角眼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嘴唇哆嗦着，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惨白如纸。
“侯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晚晴沉声问，声音依旧镇定，但握着车门的手微微收紧。
“死、死人了！后山…后山那边…发现死人！就在落星涧外围的林子里！”侯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变形，语无伦次，“是、是我们队里的老张！今天下午还一起在探槽干活的！刚才…刚才有人看见他倒在那里，没、没气了！身上…身上全是血！还有…还有好多奇怪的伤口！不像人弄的！”
老张？那个下午和林轩一起在探槽干活、沉默寡言的老工人？
林轩心头一沉。叶晚晴和陈露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陈露猛地从床上站起，受伤的脚踝传来剧痛，让她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毫不在意，浅棕色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盯着侯三：“你说什么？！在哪儿发现的？具体位置！带我去！”
“不、不能去啊陈记者！”侯三吓得连连摆手，脸上恐惧更甚，“那边…那边邪性！老张那样子…太吓人了！而且…而且秦总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把现场封锁了！谁都不让靠近！说是…说是野兽袭击！”
“野兽袭击？”叶晚晴冷笑一声，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寒光闪烁，“什么样的野兽，能在秦凰集团重重封锁的勘探基地附近，袭击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还偏偏是在落星涧外围？侯三，你看清楚了吗？老张身上到底是什么伤口？”
“我、我没敢细看…就远远看了一眼…太、太吓人了…”侯三眼神闪烁，不敢与叶晚晴对视，但语气里的恐惧不似作伪，“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撕开的…血糊糊的…秦总的人已经过去了，还带着枪！凶得很！让我们都赶紧回屋，不许乱跑！”
叶晚晴和陈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怀疑。秦雨薇的动作太快了！这边刚死人就立刻封锁现场，还说是野兽袭击，这分明是欲盖弥彰！
“林峰！”陈露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轩，语气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跟我去！现在！立刻！”
“露露！你的脚！”叶晚晴出声制止。
“顾不上了！”陈露咬着牙，弯腰就要去穿鞋，动作牵动脚踝，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但她强忍着，眼神锐利如刀，“晚晴，这可能是线索！我哥的失踪，还有之前那些人的失踪，可能都跟这有关！秦雨薇想封锁消息，我偏要去看看！”
“你这样怎么去？”叶晚晴按住她，快速说道，“侯三，你去开车，开我的车！林先生，你背露露上车！我们绕路过去，不从正面走。侯三，你不是知道小路吗？带我们从后面接近现场，不要被秦凰的人发现！”
侯三脸都白了：“叶、叶制片，这、这太危险了！秦总的人带着枪呢！而且那地方邪性……”
“加钱！”叶晚晴打断他，声音冰冷而果决，“带我们过去，看到现场，给你双倍向导费。如果怕，你现在就可以走，但后果自负。”
侯三脸上挣扎了片刻，贪婪和恐惧交替出现。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他一咬牙：“行！我带你们去！但说好了，就远远看一眼，情况不对立刻撤！”
叶晚晴点头，迅速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微型相机和一支钢笔状的手电筒，塞进外套口袋。陈露也抓起自己的装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更专业的单反相机和强光手电。
林轩默默走到陈露面前，再次蹲下身。陈露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趴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温软弹性的躯体再次紧密贴合，混合着汗水、雨水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紧迫感，取代了之前的微妙暧昧。
叶晚晴已经换上了一双备用的平底帆布鞋，对林轩点点头：“走！”
林轩背起陈露，跟着叶晚晴和侯三，再次冲入冰冷狂暴的雨夜。身后，奔驰斯宾特指挥车的车门缓缓关闭，将温暖的灯光隔绝在内。
车外，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山林在黑暗中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银灰色的宾利添越早已消失不见，但秦雨薇带来的冰冷威压和侯三口中“不似人伤”的恐怖尸体，如同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栖霞山的夜，被鲜血和雨水浸透，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似乎正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缓缓撕开血腥的一角。而他们，正身不由己地，朝着那黑暗的漩涡中心，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