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心玥的初次见面,在林轩看来,像一场短暂而明媚的热带风暴。她来得热烈直接,带着阳光般的活力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将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专业的审视混合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然后又在他尚未完全理清头绪时,利落地收了尾,只留下一缕清爽的、带着青柠罗勒与柑橘尾调的香气,和一张约定下次“详谈投资与训练细节”的名片。
“绿野仙踪”的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精油气息和那个盘坐在瑜伽球上、挥着手说“记得看我发的训练计划哦,林先生!”的耀眼身影。林轩走进电梯,金属厢壁映出他此刻的倒影——那个叫“林枫”的海归精英。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感叹白薇安排之精妙,还是该警惕沈心玥那双看似热情明亮、实则敏锐异常的浅琥珀色眼眸。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手机在夹克内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一个坐标:“回窝。急。”
林轩眉头微蹙。苏婉用“急”这个字眼的时候不多。他立刻收起关于沈心玥的杂乱思绪,快步走出“绿野仙踪”那低调奢华的大厅。外面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酝酿着一场大雨。他没有叫车,而是熟稔地拐入附近一条小巷,步行了约莫二十分钟,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后门,登上了一辆等待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别克GL8”商务车。
开车的男人沉默寡言,戴着鸭舌帽,是白薇手下负责交通的“影子”。车子平稳地汇入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城西一片老式的、布满梧桐树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大多有些年头,但维护得极好,闹中取静,是许多不愿露富的“老钱”或需要隐秘的人士偏爱之地。
车子在其中一栋带有独立花园、外观是民国时期中西合璧风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小楼外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只露出几扇窗户,看起来幽静,甚至有些寥落。但林轩知道,这里的安保级别,丝毫不亚于某些重要机构。
他下了车,GL8无声驶离。推开厚重的、包着铜皮的木门,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昏暗陈旧。玄关宽敞,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地板,一盏简约的“Flos”线性黄铜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苏婉的痕迹。
“二楼,书房。”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楼梯上方传来。不是苏婉。
林轩抬头,只见旋转楼梯的拐角处,倚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织锦缎的改良旗袍,旗袍剪裁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窈窕、曲线跌宕的身形。旗袍领口是精致的小立领,扣着盘花扣,脖颈修长白皙。肩膀线条平直优美,胸部饱满挺翘,在织锦缎光滑的面料下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却收得极细,不盈一握。旗袍开叉并不高,只到膝盖上方少许,但侧面开叉的设计,以及她倚靠栏杆微微侧身的姿势,使得那一片在墨绿色缎子映衬下、更显白皙细腻的大腿肌肤,以及包裹在小腿上的、薄如蝉翼的“Falke Pure 10D”超薄透明丝袜,若隐若现,充满了含蓄而致命的诱惑。
她的长发是纯粹的、鸦羽般的黑色,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松散的发髻,用一根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簪子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她肌肤愈发冷白。五官是标准的东方古典美人,柳叶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与清冷。鼻梁小巧挺直,唇形偏薄,涂着“Arani 臻致丝绒哑光唇釉 400#”的正宫红,颜色饱满浓郁,与她一身墨绿和冷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她手里端着一个细长的白瓷茶杯,指尖染着“el 勃艮第红”的甲油,与红唇相映成趣。指甲修剪得圆润,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执笔作画的手。此刻,这双手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杯,丹凤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目光落在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楼梯下多出一个大活人,与她毫不相干。
白薇。
林轩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与苏婉的慵懒妩媚、沈心玥的热烈张扬、叶晚晴的知性温婉、秦雨薇的冷艳凌厉、陈露的倔强野性、凌霜的冷冽锋利都不同,白薇的美,是一种浸透了书香、墨韵与岁月沉淀的、清冷疏离的古典美,像一幅价值连城、却蒙着淡淡灰尘的古画,又像一柄藏在华丽丝绒剑鞘中的、锋刃雪亮的名剑。美丽,但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高在上的寒意。
“白小姐。”林轩点头致意,走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吱呀声。
白薇这才微微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不带什么情绪,却又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里。“苏婉在实验室,有新发现,关于你带回来的‘样本’。”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清冷,带着一点点玉石相击般的质感,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她说完,端着茶杯,转身,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朝深处走去。墨绿色旗袍包裹下的身体,随着她的行走,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风情。旗袍面料光滑,随着她的步伐,如水般流淌,贴合着身体每一处起伏——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部,以及那双在旗袍开叉处、在超薄透明丝袜包裹下、交替前行的修长小腿。她的步伐不大,却极为平稳优雅,腰肢自然款摆,带动着旗袍下摆微微晃动,偶尔露出开叉处那一闪而逝的、被薄如蝉翼的丝袜包裹的、更上方的一抹雪白腿根,惊鸿一瞥,旋即被布料遮掩,却更添无限遐想。脚上是一双墨绿色的、绣着同色暗纹的软底缎面拖鞋,走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林轩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旗袍下摆随着行走而晃动时,那两条裹在透明丝袜中的小腿上。丝袜极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却在灯光下泛着极其细腻柔润的珍珠般光泽,完美勾勒出小腿流畅紧实的线条,从纤细的脚踝到线条优美的小腿肚,再到圆润的膝盖,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他甚至能看到她脚踝后方,那被软底拖鞋包裹的、微微凸起的、精致的跟腱。
空气里除了雪松和旧书的气息,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冽幽远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间绽放的寒梅,又像是陈年檀香混合了某种冷冽的花卉。这香味与白薇的人一样,清冷,高级,带着距离感。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白薇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书房,或者说,是书房与实验室的结合体。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胡桃木书架,摆满了各种古籍、外文书和文件夹。另一面墙则是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电脑屏幕,以及一个独立的、用玻璃隔开的无菌操作台。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保养极好的红木书桌,桌上堆着些摊开的卷宗和笔记,一台“Mac Pro”主机连接着数个显示器。角落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无菌单的诊疗床,旁边立着输液架和监护仪。苏婉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在无菌操作台前忙碌着。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些,混合着旧书、红木、以及仪器运行时散发的、极淡的臭氧味。
“来了?”苏婉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自己找地方坐,等我两分钟。”
白薇走到红木书桌后,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深紫色天鹅绒坐垫的明式圈椅上坐下。她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一方端砚旁,然后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在圈椅扶手上,手指交叉,置于小腹前。那是一个极为放松,却又带着无形掌控感的姿势。丹凤眼淡淡地扫过林轩,示意他对面那张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的、铺着软垫的官帽椅。
林轩在官帽椅上坐下,目光掠过书桌。桌上除了卷宗和电脑,还摊开着一本线装的、纸页泛黄的旧书,旁边放着一个银质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扁酒壶,和一个同款的矮脚酒杯。酒杯里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醇厚的威士忌香气。
“喝点什么?”白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没看林轩,目光落在桌上的旧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圈椅扶手上光滑的木料。“我这里只有茶,和苏婉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汁。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银质酒壶,“也可以陪我喝点这个。单一麦芽,艾雷岛,泥煤味重,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林轩却从她清冷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惯有的疏离掩盖。
“不了,谢谢。待会儿可能还有事。”林轩婉拒。他需要保持清醒。
白薇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拿起那个银质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矮脚酒杯里,又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鼻尖靠近杯口,深深吸了一口那浓烈的泥煤与海洋气息混合的香气,然后才抿了一小口。酒液滑入喉咙,她微微眯起了那双清冷的丹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苏婉说你有急事?”林轩主动开口。他不习惯这种沉默,尤其是和白薇这样心思难测的女人独处一室。
白薇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急事有两件。第一,苏婉对凌霜带回来的样本——就是你看到的那块绿色晶体的碎片——进行了初步的分子共振和能量图谱分析。结果很有趣,也更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从酒杯移到林轩脸上,那双丹凤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那不是自然矿物,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人工合成物。它的分子结构具有某种……不稳定的、类似生物神经网络的特征,能够自发吸收环境中极其微弱的、特定波段的能量,并存储、放大。更关键的是,我们在碎片内部,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类似生物标记物的有机信息片段。初步解读,像是某种……指令,或者说是‘生长蓝图’的一部分,指向一种具有高度攻击性和适应性的、未知节肢动物的基因表达。”
林轩心中一凛:“未知节肢动物?是老张尸体旁边那些痕迹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