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老K的中年男人默默走过来,和女医生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叶晚晴,走进了那栋建筑。林轩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建筑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医疗风格,色调以白、灰、原木色为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Aesop”香氛特有的草本气息,洁净,冰冷,没有人气。他们乘坐一部需要密码的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套间,看起来像是高级病房,但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豪华公寓。客厅、卧室、独立卫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茶水间。落地窗外是静谧的庭院景观。
女医生和老K将叶晚晴扶到卧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让她半躺下。
“这里很安全,有独立的医疗设备和监控。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季医生,或者季明月。”女医生——季明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晚晴,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温度,“未来四十八小时,你需要留在这里观察。我会定时来检查你的伤口和体征。有任何不适,按床头的呼叫铃。现在,你需要休息,最好睡一觉。”
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说完,她看向跟进来的林轩:“你,跟我来,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另外,苏姐要见你。”
林轩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昏昏欲睡的叶晚晴,对老K点了点头。老K会意,沉默地走到客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
林轩跟着季明月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隔壁一个类似办公室兼处置室的房间。房间同样简洁,一面墙是药品柜和医疗器械,另一面是书桌和电脑,中间有一张诊疗床。
“脱掉上衣,裤子也脱到伤口位置。”季明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医疗托盘,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把病历给我”。
林轩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季明月已经戴上了新的无菌手套,正背对着他准备器械,米色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珍珠白的真丝衬衫。衬衫是修身款式,完美勾勒出她纤细但挺拔的腰背曲线,下摆扎在深灰色一步裙里,裙摆下那双被“Wolford Individual 10”黑丝包裹的腿笔直修长,小腿线条流畅,在顶灯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脚上那双“Christian Loubout”的红底高跟鞋,更衬得脚踝纤细,足弓优美。
林轩没说什么,依言脱下了身上沾染了血迹、泥污和汗水的战术服和里面的速干T恤,露出精悍的上身。新旧交错的伤疤,贲张的肌肉线条,在冷白的灯光下如同一幅充满力量感的拓印。他将裤子也褪到大腿中部,露出大腿外侧那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
季明月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伤疤上时,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端着托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几乎与林轩平视。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消毒水、“Byredo Bnche”洗手液和极淡的、类似银色山泉般的冷冽香水味,清晰地飘入林轩鼻端。
“坐下。”她示意诊疗床。
林轩坐下。季明月俯身,开始检查他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她的手指戴着无菌橡胶手套,触感微凉,按在伤口周围,力道适中,带着专业的审视。她挨得很近,林轩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那抹饱满的、涂着“To Ford 黑管16号”斯嘉丽红的唇。她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拂过他的皮肤。
“伤口清理得还算干净,但缝合粗糙,有轻微感染迹象。需要拆开重新清理缝合。”季明月做出判断,语气依旧平淡。她直起身,从托盘里拿起剪刀、镊子和消毒液。“会有点疼,忍着。”
说完,不等林轩反应,她已经开始动作。冰凉的消毒液倒在伤口上,带来刺激的痛感。然后,剪刀剪开粗糙的缝合线,镊子探入,清理可能存在的异物和坏死组织。她的动作精准稳定,下手又快又准,但疼痛是实实在在的。林轩肌肉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季明月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
季明月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她微微弯着腰,珍珠白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从林轩的角度,能隐约看到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和一道深邃诱人的雪白沟壑。她身上的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刺激着感官。她包裹在黑丝中的小腿,就站在他的腿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丝袜细腻的纹理。
重新清理、上药、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季明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她偶尔的简短指令:“手。”“腿。”“放松。”
当她处理完林轩腿上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身,摘掉沾了血污的手套时,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她走到水池边洗手,依旧是那套仔细到近乎苛刻的流程,消毒液,洗手液,烘干。然后,她走回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烟盒和一支纤细的黑色电子烟,靠在旁边的器械柜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淡的薄荷味烟雾。灰蓝色的眼眸隔着烟雾,看向林轩,那目光冷静,审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苏姐在楼上等你。”她终于说了句与治疗无关的话,声音在烟雾中有些飘忽,“另外,奉劝你一句,叶小姐身上的伤口,残留的那种异常生物组织液,我取样了。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该有的东西。你们在栖霞山招惹的,恐怕不是普通的麻烦。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米色风衣,搭在臂弯,踩着那双“Christian Loubout”红底高跟鞋,步伐优雅而冷淡地走出了处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林轩坐在诊疗床上,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消毒水、冷香和薄荷烟混杂的、属于季明月的独特气息。这个女医生,神秘,专业,冷淡得像块冰,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显然藏着很多东西。
他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也走出了处置室。客厅里,老K依旧像尊雕像一样坐着。卧室的门关着,叶晚晴大概已经睡了。
林轩对老K点了点头,走向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苏婉在等他,而栖霞山的秘密,叶晚晴的安危,季明月的警告,陆清漪和周慕云的动向,秦雨薇的图谋……这一切,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电梯上行,金属壁映出他沉静的脸。都市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他的战斗,从山林,转移到了这片更加复杂诡谲的钢筋水泥丛林。新的棋子已经入场,季明月,会是敌是友?
门开了,顶楼是一个宽敞的、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一整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苏婉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的小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桃花眼里带着倦意,但更多的是锐利的光芒。
“来了?”她晃了晃酒杯,鲜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说说吧,我们的大英雄,这次又带了什么惊喜回来?还有,那位叶大制片,怎么样了?季明月那冰块脸,没把你生吞活剥了吧?”
林轩走到她面前,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松弛。
“叶晚晴情况稳定,季医生处理了伤口。”他言简意赅,然后将山中遭遇,怪物,秦雨薇的搜山,陆清漪和周慕云的介入,以及季明月最后的警告,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苏婉听着,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桃花眼里神色变幻。“绿色晶体,变异节肢动物,秦雨薇的掩盖,陆清漪和周慕云的关注……还有季明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编外’专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走到巨大的屏幕墙前,调出一些资料,“季明月,二十九岁,天才外科医生,拥有多个常春藤名校的医学和生物学学位,背景干净得有点过分。三年前突然从顶尖医院离职,转入一家私人高端医疗中心,专门处理‘特殊’病例。苏家和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但不算深。这次是老爷子亲自打招呼,她才同意出手。她那个人,医术没得说,但性格……”苏婉撇撇嘴,“你也看到了,冰山一座,只对病例和实验感兴趣。不过,她既然提醒了你那种黏液异常,还取了样,说明她对这东西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的可靠度?”林轩问。
“老爷子的关系,暂时可靠。但别指望她站队,她只站在‘医学’和‘真理’那边,如果她觉得我们的做法妨碍了她研究,翻脸比翻书还快。”苏婉耸耸肩,真丝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下一些,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但她浑不在意,“对了,还有个‘惊喜’要告诉你。你救回来的那位叶大制片,可不简单。我深入查了查,她失踪的哥哥陈默,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里,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周慕云的心腹助理,而且是在一个非常私密的场合。另外,叶晚晴自己账户里,近期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注入,虽然做了掩饰,但手法很眼熟,像是陆家的风格。”
林轩的眼神锐利起来。叶晚晴的哥哥失踪,竟然和周慕云有关?叶晚晴自己也和陆家有资金往来?
“还有,”苏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陆清漪那边有动作了。她明天晚上,在漪园设宴,名义上是为叶晚晴平安归来压惊,实际上,请柬发到了我这儿,指明了请你,林枫,林先生务必赏光。”她将一张素雅精致的电子请柬投影到林轩面前,“看来,我们陆大小姐,对你这个‘碰巧’出现在漪园,又‘碰巧’救了叶晚晴的神秘投资人,很感兴趣呢。怎么样,英雄救美之后,美人恩重,陆大小姐亲自设宴答谢,去不去?”
林轩看着请柬上陆清漪那清逸俊秀的字迹,目光沉静。
漪园的夜宴,陆清漪,周慕云,或许还有那个风情万种的柳如烟,以及刚刚脱离险境的叶晚晴……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星辉草的线索,更是要弄清楚,叶晚晴,周慕云,陆清漪,还有那个神秘的季明月,在这盘棋里,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去。”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苏婉笑了,那笑容妩媚又危险,像暗夜中绽放的曼陀罗。“我就知道。正好,我也该会会那位柳大小姐了,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林轩,吐气如兰,带着红酒的醇香,“季明月那冰块,漂亮吧?那腿,那腰,那冷冰冰的劲儿,是不是特别带感?听说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巴黎,可惜,全都碰了一鼻子灰。我们林大帅哥,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这座珠穆朗玛峰?”
林轩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身走向门口。“我回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叶晚晴那边,你看好。”
“放心,有老K和季明月在,她一根头发都少不了。”苏婉在他身后懒洋洋地挥挥手,真丝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不过,提醒你一句,陆清漪那个女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设的宴,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还有,柳如烟那个妖精,你最好也离远点,她吃男人不吐骨头的。”
林轩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苏婉看着关闭的电梯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走回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都市璀璨的灯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山雨欲来啊……”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酒红色的睡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的脚踝和涂着“el Rouge Noir”深酒红色甲油的精致玉足。
夜色正浓,而城市的另一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