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护林员小道比预想中更加难行。
几十年的时光足以让自然重新占领人类开拓的痕迹。原本就不宽的石子路几乎完全被疯长的灌木、纠结的藤蔓和厚厚的腐殖质落叶覆盖。前几日下过雨,地面泥泞湿滑,裸露的树根虬结盘错,稍不留神就会绊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泥土和植物腐烂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幽香,浓烈得有些呛人。
林轩走在最前面,手持开山刀,利落地劈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清理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径。他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即使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沉重的背包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苏婉紧随其后,她身形轻盈,动作灵活,在泥泞和乱石间跳跃腾挪,像一只灵巧的山猫。但密布的荆棘和湿滑的苔藓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身昂贵的“Arcteryx”冲锋衣裤很快沾满了泥点,脸上也被带刺的枝条划了几道浅浅的红痕,她却浑不在意,桃花眼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战场。
叶晚晴走在中间,拄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呼吸因为持续的爬升而略显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那身“The North Face”的软壳衣裤已经沾满了泥浆,裤腿和鞋子上更是糊了厚厚一层。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着前面两人的步伐,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倔强。手臂上的伤口在季明月特制的药剂和绷带处理下,已经不影响基本活动,但持续的行进和潮湿的环境,还是让她感觉伤口处隐隐传来闷痛。
季明月走在最后。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相对干燥或牢固的地方,仿佛在用脚丈量数据。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植物的种类、苔藓的湿度、岩石的形态、空气中孢子的浓度……她甚至时不时会停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采集一点土壤或植物样本,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型密封袋,贴上标签,动作一丝不苟。沉重的“Mystery Ranch”医疗背包和手中的登山杖似乎对她毫无负担,只是那身“始祖鸟”冲锋衣的领口,因为出汗而微微敞开了一丝,露出里面浅灰色速干内衣的边缘和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缘,也逃不过汗水和潮气的侵袭,有几缕栗色的发丝挣脱出来,黏在修长优美的脖颈上,竟为她冰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属于人间的凌乱美感。
下午四点多,天空彻底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山头,林间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落下,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滂沱大雨。
雨水瞬间将本就泥泞的小路变成了泥潭,视线也变得模糊。树叶和枝条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风声。
“该死,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避!”苏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着前面的林轩喊道。她的头发已经湿透,几缕黏在脸颊,口红“MAC Chili”的砖红色被雨水晕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奇异地有种战损般的美感。紧身的冲锋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纤细的腰肢,雨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下,没入衣领深处。
林轩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扫视四周。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下,打湿了他黑色的短发,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亮锐利。他指向左前方一处山壁:“那里有个凹陷,可以暂时避雨,等雨小点再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不算深,但勉强能容纳四五个人,地上是相对干燥的岩石,头顶有凸出的岩层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雨棚。
四人加快脚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那处凹陷。外面暴雨如注,雨水像帘幕一样挂在岩壁边缘,水汽弥漫。岩凹内空间狭小,四个人加上背包装备,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转身都困难。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散发出潮湿的布料和人体混合的气味,还有淡淡的汗味,以及季明月身上那股始终萦绕的、类似消毒水和雪松的冷冽香气。
叶晚晴一进来就靠着岩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微微发抖。湿透的衣物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更让她难堪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林轩身上传来的、隔着湿透衣物也无法完全阻隔的、灼热的体温和强烈的雄性气息。这让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却不小心碰到了另一边的苏婉。
苏婉倒是满不在乎,她直接脱下了湿透的冲锋衣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黑色速干长袖T恤。T恤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尤其是胸前,湿透的黑色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同色系运动内衣的轮廓。她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拧着外套上的水,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说来就来。老娘新买的‘始祖鸟’啊,第一次穿就泡汤了。”
季明月也脱下了冲锋衣外套,但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修身的浅灰色速干长袖,虽然也湿了,但布料更厚实,并不透。她第一时间从医疗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毯,抖开,递给瑟瑟发抖的叶晚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披上,防止失温。把你的湿外套脱了,我检查一下伤口。”
叶晚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银色的保温毯裹住自己,然后费力地想脱掉湿透的软壳外套,但因为手臂受伤和寒冷,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吧。”林轩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蹲下身,避开她受伤的手臂,帮她把湿透的外套从另一只手臂上褪下来。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滑腻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肩膀和手臂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叶晚晴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低着头,不敢看林轩,只觉得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连带着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湿透的浅色速干内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体曲线,胸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
林轩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或暧昧的触碰。脱下外套后,他又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轻薄的抓绒内胆,递给她:“穿上,这个没湿。”
叶晚晴声如蚊蚋地道了谢,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抓绒内胆,迅速套上。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身体,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也让她脸颊更红了——这衣服,刚刚还贴着他的身体。
季明月已经半跪在叶晚晴面前,熟练地解开她手臂上被雨水浸湿的绷带。伤口因为浸水和活动,边缘有些发白,但没有明显的红肿或感染迹象。她满意地点点头,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喷雾、新的无菌敷料和防水绷带,动作麻利地重新处理包扎。她的手指细长冰凉,如同她的人,但动作精准而轻柔。
“恢复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快。”季明月包扎好,抬头看了叶晚晴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体质和意志力都超出普通女性。继续保持,不要沾水,不要过度用力。”
“谢谢季医生。”叶晚晴小声道。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岩凹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山林狰狞的轮廓,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看这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天也黑了,没法继续赶路。”林轩看了眼外面泼墨般的雨夜,沉声道,“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轮流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在这?就这么坐着睡?”苏婉哀嚎一声,看着地上冰凉坚硬的岩石,和外面不断飘进来的雨水,“这条件也太艰苦了,老娘这身娇肉贵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娇肉贵?”林轩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后曲线毕露的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刚才在泥里打滚的时候,没见你娇贵。”
苏婉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狡黠的光:“行吧,入乡随俗。不过就这么坐着可不行,好歹搭个帐篷,遮遮风挡挡雨,也能躺下休息。我包里带了简易的应急帐篷。”
她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Mystery Ranch”背包里,果然翻出了一个轻薄的单人应急帐篷和防潮垫。帐篷很小,挤一挤最多能容纳两个人勉强躺下。
“就一个?”叶晚晴看着那个小小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