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酒吧在夜晚十点后才真正苏醒。
门面依旧是不起眼的深褐色木门,磨砂玻璃上蚀刻着褪色的爵士乐手剪影。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首先是那股复杂的气味——陈年威士忌的醇厚、雪茄的焦香、老木头家具的温润、皮革沙发的淡淡膻味,还有无数种香水与汗水交织后沉淀下的、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灯光永远昏黄,像被岁月滤过,勉强照亮深色木吧台、高脚凳和散落各处的卡座,更多角落沉在柔软浓稠的阴影里,适合低语,适合交易,适合遗忘。
林轩推开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叮铃声。他换下了战术服,穿着一件简单的“Brunello elli”深灰色羊绒圆领衫,外罩“Loro Piana”的黑色软壳夹克,下身是同品牌的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Church‘s”的黑色雕花牛津鞋。衣着低调,但材质和剪裁在懂行的人眼里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深蓝色的眼眸扫过不算拥挤的场内,没有看到预想中那道旗袍身影。
吧台后,酒保老陈正用一块雪白的棉布擦拭一只“Baarat”水晶杯,动作娴熟如抚弄情人肌肤。他抬眼看到林轩,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下巴朝最里面那个被厚重天鹅绒帷幕半掩着的卡座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擦杯子,仿佛从未抬起过头。
林轩穿过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空气里飘着“Billie Holiday”沙哑哀婉的老歌,如烟如缕。他走到帷幕前,还未伸手,深紫色的天鹅绒便从里面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了一角。
那只手,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手指纤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涂着“el”限量版“Rouge Noir”的深酒红色甲油,颜色浓郁得近乎黑,却又在边缘透出一点点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深夜怒放的丝绒玫瑰。手腕极细,戴着一只“百达翡丽”Ref. 7121的复古女表,白金表壳,珍珠母贝表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简约中透着不容错认的奢靡。
手的主人隐在帷幕后的阴影里,只露出这一截手腕和几根手指,便已足够惊心。
林轩掀开帷幕,侧身进入。
卡座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私密,也更昏暗。一盏“Tiffany”古董台灯放在角落的矮几上,仅照亮了桌面一小片区域,投射出彩色玻璃切割出的迷离光影。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清冷、微苦、带着淡淡药感的木质香气,是“芦丹氏”的孤儿怨,与酒吧整体的暖昧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切割出一片独立的、生人勿近的空间。
江晚渔坐在卡座最内侧的丝绒沙发上。
她今晚穿的不是白日那身深紫色,而是一件“改良过后的墨绿色提花软缎旗袍”。颜色极深,近乎于黑,但在台灯的光晕下,墨绿的底子里会流转出幽暗的光泽,如同深潭。旗袍的立领高而挺括,紧贴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领口一枚同色盘扣扣得一丝不苟。旗袍是短袖设计,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手腕上除了那块表,再无他物。衣料上的提花纹样是极简的云水暗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和坐姿变化,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旗袍的裁剪堪称绝妙,完美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胸部线条被勾勒得饱满而不过分夸张,腰肢收得极细,不盈一握,往下,臀部的曲线骤然隆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又被柔软的缎面妥帖包裹,随着她微微侧坐的姿势,在沙发面上压出一道诱人的凹陷。旗袍的开叉比传统款式稍高,开在大腿中部偏上的位置,此刻因为她交叠双腿的坐姿,一侧开叉被撑开,露出了更多被包裹的肌肤。
灯光恰好斜照在她交叠的腿上。
那是两条足以让任何男人呼吸停滞的腿。线条匀称修长,从开叉处延伸而出,没有一丝赘肉,却又丰腴得当,肌肤在墨绿色缎面和阴影的衬托下,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她的腿上,穿着一双超薄的“Wolford”天鹅绒丝袜,丝袜是肤色,近乎透明,却完美地覆盖了每一寸肌肤,让那玉色的光泽更添了一层朦胧的、撩人心弦的质感。丝袜顶端消失在旗袍开叉的深处,引人无限遐想。她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Manolo Bhnik”的墨绿色缎面平底鞋,鞋头有精致的方扣,与她旗袍的颜色浑然一体。没有穿袜子,裸露的脚踝精致骨感,足弓优美,涂着与指甲同色“Rouge Noir”甲油的脚趾在缎面鞋里若隐若现。
她就这样坐着,背脊挺直,姿态优雅却疏离。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用一根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簪子固定,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耳畔和颈后。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眉形是精心修过的远山黛,眼线细而黑,勾勒出那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眼轮廓,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上涂的是“阿玛尼”红管唇釉的#206号色,一种偏棕调的陶土红,哑光质地,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点出一抹浓烈却克制的色彩。她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工笔画,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冷艳,偏偏那身旗袍和丝袜下的双腿,又透出极致的、禁欲式的性感。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为林轩留的。
林轩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让他本就深刻的轮廓更显立体。
“长岛冰茶。”江晚渔开口,声音如同她身上的香水,清冷,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她说话时,红唇开合,那抹陶土红在昏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没有看林轩,而是伸出那涂着深酒红甲油的纤纤玉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向那个空杯子缓缓注入清水。水流无声,她的手极稳,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一点冷光。
“我不喝酒精。”林轩说,目光落在她倒水的手上。那手指的动作舒缓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知道。”江晚渔放下水壶,将注满清水的杯子轻轻推到林轩面前。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脆响。“所以,你的‘长岛冰茶’,就是这杯水。”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清冷的凤眼直直看向林轩,眸色很深,在昏暗光线下近乎纯黑,里面映着跳动的灯影,深不见底。“毕竟,约人谈事,总要有个由头。而‘旧时光’里,最适合谈事的由头,就是一杯酒。”
林轩没有碰那杯水。“饵已撤,钩仍在。暗流指什么?”
江晚渔微微向后靠进丝绒沙发里,这个动作让她旗袍包裹下的饱满胸线更加凸显,腰肢陷进柔软的靠垫,交叠的双腿换了一下位置。丝袜光滑的表面相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卡座里却莫名清晰。墨绿色的旗袍开叉随着动作晃动,更多裹着丝袜的、白得晃眼的大腿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弧度惊心动魄。
“你还是这么直接。”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像冰湖上掠过的一丝风。“冷库里的东西,是饵,也是钩。有人用它钓鱼,钓的是对‘星陨’碎片有感应的人,或者……东西。你去了,触动了钩子,现在,你已经是鱼线另一端被标记的鱼了。”
“谁在钓鱼?”林轩问。
江晚渔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小口。她的唇印在玻璃杯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诱人的红痕。“一股从北方来的暗流。和当年‘星陨计划’的某些残渣有关,但又不太一样。他们更……系统,也更隐蔽。贺连城那种地头蛇,不过是他们放在明面上搅浑水的石子。”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深酒红色的指甲与透明玻璃形成鲜明对比。“至于碎片,核心部分早已不在冷库。那里只是一个……能量感应器和陷阱的布设点。真正的东西,昨晚异动之后,就被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
江晚渔摇了摇头,翡翠簪子在她发间漾开一点温润的光泽。“暂时不清楚。但转移的路线和手法,有军方后勤系统的影子,虽然被刻意掩盖过。”她顿了顿,凤眼直视林轩,“你身上,有‘星陨’的味道,虽然很淡,被刻意压制过,但逃不过一些特殊的‘鼻子’。冷库的陷阱,不仅仅是为了清除闯入者,更是为了确认和标记这种‘味道’。”
林轩眼神微凝。“你怎么知道这些?”
江晚渔没有直接回答。她伸手从身旁一个“Delvaux”的Brilnt系列墨绿色鳄鱼纹手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暗金色丝绸包裹的扁平物件,放在桌上,推到林轩面前。“我祖父留下的,不止那本手札。这里面有些记载,可能对你有用。关于‘魂引香’的真正用途,以及……如何暂时屏蔽或者混淆你身上那种‘味道’。”
林轩看着那丝绸包裹,没有立刻去碰。“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