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
庆帝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龙颜大悦。
二皇子李承泽也站起身,对着李长生,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
“长生之才,惊天动地,承泽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唯有太子李承乾,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诗中的每一个字,对他而言,都像是最恶毒的嘲讽。
庆帝大步走到李长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生,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李长生微微躬身,神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然。
“能为陛下助兴,已是长生荣幸。”
庆帝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模样,越发满意。
他哈哈大笑,重新回到主位坐下。
“好,这赏赐朕先给你记下。”
笑声一收,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子,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今日叫你们来,除了家宴,还有一事要说。”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豪情万丈,转为了一片肃然。
“儋州的范闲,不日便要进京了。”
此言一出,太子和二皇子的心,都是猛地一沉。
他们自然早就听说了父皇要将婉儿郡主赐婚给范闲的消息。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桩婚事。
这背后,代表着内库财权,更代表着父皇的一种态度!
他们每个人,都将这个素未谋面的范闲,视作了心腹大患。
可表面上,却无人敢流露出半点异样。
二皇子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过。
人还没到,京中便已传遍了他的名字,看来自己得提前准备一份“大礼”了。
太子李承乾则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这一切的源头,都怪李长生!
若不是他断了自己一臂,让自己在父皇心中地位大跌,何至于此!
这一切,都被庆帝尽收眼底。
他看破,却不说破。
他锐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长生的身上。
他想看看,这个刚刚大放异彩的年轻人,在听到这个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他失望了。
李长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细细品着。
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范闲入京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耳畔,与己无关。
就好像,这满屋子的暗流汹涌,权谋算计,都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庆帝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眼神微微一动。
心中那最后一丝戒备,也悄然放下了。
一个才华横溢,却对权势毫无兴趣的年轻人。
很好。
这样的人,才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庆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太子。
就在那一瞬间,李长生抬起了眼。
他看向高踞龙椅的那道身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滔天的恨意,只在他眼底翻涌了一刹,便重新被无波的古井所覆盖。
庆帝似乎有所察觉,目光转回,却只看到李长生低头饮酒的侧脸,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他笑了笑,不再多想。
夜宴终了。
宫灯摇曳,映着散席的众人。